不一时,贲四与两个人抬进去,放在厅堂上西门庆与伯爵丢下双陆,走出来看,原来是三尺阔五尺高可桌放的螺钿描金大理石屏凤,端的黑白分明伯爵观了一回,悄与西门庆道: 哥,你仔细瞧,恰好似蹲着个镇宅狮子一般两架铜锣铜鼓,都是彩画金妆,雕刻云头,十分齐整
在旁一力撺掇,说道: 哥,该当下他的休说两架铜鼓,只一架屏凤,五十两银子还没处寻去
西门庆道: 不知他明日赎不赎
伯爵道: 没的说,赎甚么?下坡车儿营生,及到三年过来,七本八利相等
西门庆道: 也罢,教你姐夫前边铺子里兑三十两与他罢
刚打发去了,西门庆把屏凤拂抹干净,安在大厅正面,左右看视,金碧彩霞交辉因问: 吹打乐工吃了饭不曾?
琴童道: 在下边吃饭哩
西门庆道: 叫他吃了饭来吹打一回我听
于是厅内抬出大鼓来,穿廊下边一带安放铜锣铜鼓,吹打起来,端的声震云霄,韵惊鱼鸟正吹打着,只见棋童儿请谢希大到了进来与二人唱了喏,西门庆道: 谢子纯,你过来估估这座屏风儿,值多少价?
谢希大近前观看了半日,口里只顾夸奖不已,说道: 哥,你这屏风,买得巧也得一百两银子,少也他不肯
伯爵道: 你看,连这外边两架铜锣铜鼓,带铛铛儿,通共用了三十两银子
那谢希大拍着手儿叫道: 我的南无耶,那里寻本儿利儿!休说屏风,三十两银子还搅给不起这两架铜锣铜鼓来你看这两座架子,做的这工夫,朱红彩漆,都照依官司里的样范,少说也有四十斤响铜,该值多少银子?怪不的一物一主,那里有哥这等大福,偏有这样巧价儿来寻你的
说了一回,西门庆请入书房里坐的不一时,李智,黄四也到了西门庆说道: 你两个如何又费心送礼来?我又不好受你的
那李智,黄四慌的说道: 小人惶恐,微物胡乱与老爹赏人罢了蒙老爹呼唤,不敢不来
于是搬过座儿来,打横坐了须臾,小厮画童儿拿了五盏茶上来,众人吃了少顷,玳安走上来请问: 爹,在那里放桌儿?
西门庆道: 就在这里坐罢
于是玳安与画童两个抬了一张八仙桌儿,骑着火盆安放伯爵,希大居上,西门庆主位,李智,黄四两边打横坐了须臾,拿上春檠按酒,大盘大碗汤饭点心,各样下饭酒泛羊羔,汤浮桃浪乐工都在窗外吹打西门庆叫了吴银儿席上递酒,这里前边饮酒不题
却说李桂姐家保儿,吴银儿家丫头蜡梅,都叫了轿子来接那桂姐听见保儿来,慌的走到门外,和保儿两个悄悄说了半日话,回到上房告辞要回家去月娘再三留他道: 俺每如今便都往吴大妗子家去,连你每也带了去你越发晚了从他那里起身,也不用轿子,伴俺每走百病儿,就往家去便了
桂姐道: 娘不知,我家里无人,俺姐姐又不在家,有我五姨妈那里又请了许多人来做盒子会,不知怎么盼我昨日等了我一日,他不急时,不使将保儿来接我若是闲常日子,随娘留我几日我也住了
月娘见他不肯,一面教玉箫将他那原来的盒子,装了一盒元宵,一盒白糖薄脆,交与保儿掇着,又与桂姐一两银子,打发他回去这桂姐先辞月娘众人,然后他姑娘送他到前边,叫画童替他抱了毡包,竟来书房门首,教玳安请出西门庆来说话这玳安慢慢掀帘子进入书房,向西门庆请道: 桂姐家去,请爹说话
应伯爵道: 李桂儿这小淫妇儿,原来还没去哩
西门庆道: 他今日才家去
一面走出前边来李姐与西门庆磕了四个头,就道: 打搅爹娘这里
西门庆道: 你明日家去罢
桂姐道: 家里无人,妈使保儿拿轿子来接了
又道: 我还有一件事对爹说:俺姑娘房里那孩子,休要领出去罢俺姑娘昨日晚夕又打了他几下说起来还小哩,也不知道甚么,吃我说了他几句,从今改了,他说再不敢了不争打发他出去,大节间,俺姑娘房中没个人使,他心里不急么?自古木杓火杖儿短,强如手拨剌,爹好歹看我分上,留下这丫头罢
西门庆道: 既是你恁说,留下这奴才罢
就吩咐玳安: 你去后边对你大娘说,休要叫媒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