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金莲独宿,单表西门庆与李瓶儿两个相怜相爱,饮酒说话到半夜,方才被伸翡翠,枕设鸳鸯,上床就寝灯光掩映,不啻镜中鸾凤和鸣;香气薰笼,好似花间蝴蝶对舞正是:今宵胜把银缸照,只恐相逢是梦中有词为证:淡画眉儿斜插梳,不忻拈弄倩工夫云窗雾阁深深许,蕙性兰心款款呼
相怜爱,倩人扶,神仙标格世间无从今罢却相思调,美满恩情锦不如
两个睡到次日饭时李瓶儿恰待起来临镜梳头,只见迎春后边拿将饭来妇人先漱了口,陪西门庆吃了半盏儿,又教迎春: 将昨日剩的金华酒筛来
拿瓯子陪着西门庆每人吃了两瓯子,方才洗脸梳妆一面开箱子,打点细软首饰衣服,与西门庆过目拿出一百颗西洋珠子与西门庆看,原是昔日梁中书家带来之物又拿出一件金镶鸦青帽顶子,说是过世老公公的起下来上等子秤,四钱八分重李瓶儿教西门庆拿与银匠,替他做一对坠子又拿出一顶金丝鬏髻,重九两因问西门庆: 上房他大娘众人,有这鬏髻没有?
西门庆道: 他们银丝鬏髻倒有两三顶,只没编这鬏髻
妇人道: 我不好戴出来的你替我拿到银匠家毁了,打一件金九凤垫根儿,每个凤嘴衔一溜珠儿,剩下的再替我打一件,照依他大娘正面戴的金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
西门庆收了,一面梳头洗脸,穿了衣服出门李瓶儿又说道: 那边房里没人,你好歹委付个人儿看守,替了小厮天福儿来家使唤那老冯老行货子,啻啻磕磕的,独自在那里,我又不放心
西门庆道: 我知道了
袖着鬏髻和帽顶子,一直往外走不妨金莲鬅着头,站在东角门首,叫道: 哥,你往那去?这咱才出来?
西门庆道: 我有勾当去
妇人道: 怪行货子,慌走怎的?我和你说话
那西门庆见他叫的紧,只得回来被妇人引到房中,妇人便坐在椅子上,把他两只手拉着说道: 我不好骂出来的,怪火燎腿三寸货,那个拿长锅镬吃了你!慌往外抢的是些甚的?你过来,我且问你
西门庆道: 罢么,小淫妇儿,只顾问甚么!我有勾当哩,等我回来说
说着,往外走妇人摸见袖子里重重的,道: 是甚么?拿出来我瞧瞧
西门庆道: 是我的银子包
妇人不信,伸手进袖子里就掏,掏出一顶金丝鬏髻来,说道: 这是他的鬏髻,你拿那去?
西门庆道: 他问我,知你每没有,说不好戴的,教我到银匠家替他毁了,打两件头面戴
金莲问道: 这鬏髻多少重?他要打甚么?
西门庆道: 这鬏髻重九两,他要打一件九凤甸儿,一件照依上房娘的正面那一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
金莲道: 一件九凤甸儿,满破使了三两五六钱金子够了大姐姐那件分心,我秤只重一两六钱,把剩下的,好歹你替我照依他也打一件九凤甸儿
西门庆道: 满池娇他要揭实枝梗的
金莲道: 就是揭实枝梗,使了三两金子满顶了还落他二三两金子,够打个甸儿了
西门庆笑骂道: 你这小淫妇儿!单管爱小便宜儿,随处也捏个尖儿
金莲道: 我儿,娘说的话,你好歹记着你不替我打将来,我和你答话!
那西门庆袖了鬏髻,笑着出门金莲戏道: 哥儿,你干上了
西门庆道: 我怎的干上了?
金莲道: 你既不干上,昨日那等雷声大雨点小,要打着教他上吊今日拿出一顶鬏髻来,使的你狗油嘴鬼推磨,不怕你不走
西门庆笑道: 这小淫妇儿,单只管胡说!
说着往外去了
却说吴月娘和孟玉楼,李娇儿在房中坐的,忽听见外边小厮一片声寻来旺儿,寻不着只见平安来掀帘子,月娘便问: 寻他做甚么?
平安道: 爹紧等着哩
月娘半日才说: 我使他有勾当去了
原来月娘早晨吩咐下他,往王姑子庵里送香油白米去了平安道: 小的回爹,只说娘使他有勾当去了
月娘骂道: 怪奴才,随你怎么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