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道: 谁教你只要嘲他来?他不打你,却打狗不成!
玉楼道: 大姐姐,且叫小厮来问他声,今日在谁家吃酒来?早晨好好出去,如何来家恁个腔儿!
不一时,把玳安叫到跟前,月娘骂道: 贼囚根子!你不实说,教大小厮来拷打你和平安儿,每人都是十板
玳安道: 娘休打,待小的实说了罢爹今日和应二叔们都在院里吴家吃酒,散了来在东街口上,撞遇冯妈妈,说花二娘等爹不去,嫁了大街住的蒋太医了爹一路上恼的要不的
月娘道: 信那没廉耻的歪淫妇,浪着嫁了汉子,来家拿人煞气
玳安道: 二娘没嫁蒋太医,把他倒踏门招进去了如今二娘与他本钱,开了好不兴的生药铺我来家告爹说,爹还不信
孟玉楼道: 论起来,男子汉死了多少时儿?服也还未满,就嫁人,使不得的!
月娘道: 如今年程,论的甚么使的使不的汉子孝服未满,浪着嫁人的,才一个儿?淫妇成日和汉子酒里眠酒里卧的人,他原守的甚么贞节!
看官听说:月娘这一句话,一棒打着两个人──孟玉楼与潘金莲都是孝服不曾满再醮人的,听了此言,未免各人怀着惭愧归房,不在话下正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却说西门庆当晚在前边厢房睡了一夜到次日早,把女婿陈敬济安在他花园中,同贲四管工记帐,换下来招教他看守大门西门大姐白日里便在后边和月娘众人一处吃酒,晚夕归到前边厢房中歇陈敬济每日只在花园中管工,非呼唤不敢进入中堂,饮食都是内里小厮拿出来吃所以西门庆手下这几房妇人都不曾见面一日,西门庆不在家,与提刑所贺千户送行去了月娘因陈敬济一向管工辛苦,不曾安排一顿饭儿酬劳他,向孟玉楼,李娇儿说:待要管,又说我多揽事;我待欲不管,又看不上人家的孩儿在你家,每日早起睡晚,辛辛苦苦,替你家打勤劳儿,那个与心知慰他一知慰儿也怎的?
玉楼道: 姐姐,你是个当家的人,你不上心谁上心!
月娘于是吩咐厨下,安排了一桌酒肴点心,午间请陈敬济进来吃一顿饭这陈敬济撇了工程教贲四看管,迳到后边参见月娘,作揖毕,旁边坐下小玉拿茶来吃了,安放桌儿,拿蔬菜按酒上来月娘道: 姐夫每日管工辛苦,要请姐夫进来坐坐,白不得个闲今日你爹不在家,无事,治了一杯水酒,权与姐夫酬劳
敬济道: 儿子蒙爹娘抬举,有甚劳苦,这等费心!
月娘陪着他吃了一回酒月娘使小玉: 请大姑娘来这里坐
小玉道: 大姑娘使着手,就来
少顷,只听房中抹得牌响敬济便问: 谁人抹牌?
月娘道: 是大姐与玉箫丫头弄牌
敬济道: 你看没分晓,娘这里呼唤不来,且在房中抹牌
一不时,大姐掀帘子出来,与他女婿对面坐下,一周饮酒月娘便问大姐: 陈姐夫也会看牌不会?
大姐道: 他也知道些香臭儿
月娘只知敬济是志诚的女婿,却不道这小伙子儿诗词歌赋,双陆象棋,拆牌道字,无所不通,无所不晓正是:自幼乖滑伶俐,风流博浪牢成爱穿鸭绿出炉银,双陆象棋帮衬
琵琶笙筝箫管,弹丸走马员情只有一件不堪闻:见了佳人是命
月娘便道: 既是姐夫会看牌,何不进去咱同看一看?
敬济道: 娘和大姐看罢,儿子却不当
月娘道: 姐夫至亲间,怕怎的?
一面进入房中,只见孟玉楼正在床上铺茜红毡看牌,见敬济进来,抽身就要走月娘道: 姐夫又不是别人,见个礼儿罢
向敬济道: 这是你三娘哩
那敬济慌忙躬身作揖,玉楼还了万福当下玉楼,大姐三人同抹,敬济在旁边观看抹了一回,大姐输了下来,敬济上来又抹玉楼出了个天地分;敬济出了个恨点不到;吴月娘出了个四红沉八不就,双三不搭两么儿,和儿不出,左来右去配不着色头只见潘金莲掀帘子进来,银丝鬏髻上戴着一头鲜花儿,笑嘻嘻道: 我说是谁,原来是陈姐夫在这里
慌的陈敬济扭颈回头,猛然一见,不觉心荡目摇,精魂已失正是:五百年冤家相遇,三十年恩爱一旦遭逢月娘道: 此是五娘,姐夫也只见个长礼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