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道: 若是吃一遭酒,不见了一把,不嚷乱,你家是王十万!头醋不酸,到底儿薄
看官听说:金莲此话,讥讽李瓶儿首先生孩子,满月就不见了壶,也是不吉利西门庆明听见,只不做声只见迎春送壶进来玉箫便道: 这不是壶有了
月娘问迎春: 这壶端的往那里来?
迎春悉把琴童从外边拿到我娘屋里收着,不知在那里来月娘因问: 琴童儿那奴才,如今在那里?
玳安道: 他今日该狮子街房子里上宿去了
金莲在旁不觉鼻子里笑了一声西门庆便问: 你笑怎的?
金莲道: 琴童儿是他家人,放壶他屋里,想必要瞒昧这把壶的意思要叫我,使小厮如今叫将那奴才来,老实打着,问他个下落不然,头里就赖着他那两个,正是走杀金刚坐杀佛!
西门庆听了,心中大怒,睁眼看着金莲,说道: 依着你恁说起来,莫不李大姐他爱这把壶?既有了,丢开手就是了,只管乱甚么!
那金莲把脸羞的飞红了,便道: 谁说姐姐手里没钱
说毕,走过一边使性儿去了
西门庆就有陈敬济进来说话金莲和孟玉楼站在一处,骂道: 恁不逢好死,三等九做贼强盗!这两日作死也怎的?自从养了这种子,恰似生了太子一般,见了俺每如同生刹神一般,越发通没句好话儿说了,行动就睁着两个毴窟窿吆喝人谁不知姐姐有钱,明日惯的他每小厮丫头养汉做贼,把人说遍了,也休要管他!
说着,只见西门庆与陈敬济说了一回话,就往前边去了孟玉楼道: 你还不去,他管情往你屋里去了
金莲道: 可是他说的,有孩子屋里热闹,俺每没孩子的屋里冷清
正说着,只见春梅从外走来玉楼道: 我说他往你屋里去了,你还不信,这不是春梅叫你来了
一面叫过春梅来问春梅道: 我来问玉箫要汗巾子来
玉楼问道: 你爹在那里?
春梅道: 爹往六娘房里去了
这金莲听了,心上如撺上把火相似,骂道: 贼强人,到明日永世千年,就跌折脚,也别要进我那屋里!踹踹门槛儿,教那牢拉的囚根子把踝子骨歪折了!
玉楼道: 六姐,你今日怎的下恁毒口咒他?
金莲道: 不是这等说,贼三寸货强盗,那鼠腹鸡肠的心儿,只好有三寸大一般都是你老婆,无故只是多有了这点尿胞种子罢了,难道怎么样儿的!做甚么恁抬一个灭一个,把人[足丽]到泥里!
正是:大风刮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这里金莲使性儿不题且说西门庆走到前边,薛大监差了家人,送了一坛内酒,一牵羊,两匹金缎,一盘寿桃,一盘寿面,四样嘉肴,一者祝寿,二者来贺西门庆厚赏来人,打发去了到后边,有李桂姐,吴银儿两个拜辞要家去西门庆道: 你每两个再住一日儿,到二十八日,我请许多官客,有院中杂耍扮戏的,教你二位只管递酒
桂姐道: 既留下俺每,我教人家去回妈声,放心些
于是把两人轿子都打发去了,不在话下
次日,西门庆在大厅上锦屏罗列,绮席铺陈,请官客饮酒因前日在皇庄见管砖厂刘公公,故与薛内相都送了礼来西门庆这里发柬请他,又邀了应伯爵,谢希大两个相陪从饭时,二人衣帽齐整,又早先到了西门庆让他卷棚内待茶伯爵因问: 今日,哥席间请那几客?
西门庆道: 有刘,薛二内相,帅府周大人,都监荆南江,敝同僚夏提刑,团练张总兵,卫上范千户,吴大哥,吴二哥乔老便今日使人来回了不来连二位通只数客
说毕,适有吴大舅,二舅到,作了揖,同坐下,左右放桌儿摆饭吃毕,应伯爵因问: 哥儿满月抱出来不曾?
西门庆道: 也是因众堂客要看,房下说且休教孩儿出来,恐风试着他,他奶子说不妨事教奶子用被裹出来,他大妈屋里走了遭,应了个日子儿,就进屋去了
伯爵道: 那日嫂子这里请去,房下也要来走走,百忙里旧疾又举发了,起不得炕儿,心中急的要不的如今趁人未到,哥倒好说声,抱哥儿出来,俺每同看一看
西门庆一面吩咐后边: 慢慢抱哥儿出来,休要唬着他对你娘说,大舅,二舅在这里,和应二爹,谢爹要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