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道: 他进来我这屋里,只怕有锅镬吃了他是的贼没廉耻的货,你想,有个廉耻,大白日和那奴才平白关着门做什么来?左右是奴才臭屁股门子,钻了,到晚夕还进屋里,和俺每沾身睡,好干净儿!
西门庆道: 你信小油嘴儿胡说,我那里有此勾当!我看着他写礼帖儿来,我便歪在床上
金莲道: 巴巴的关着门儿写礼帖?什么机密谣言,什么三只腿的金刚,两个[角京]角的象,怕人瞧见?明日吴大妗子家做三日,掠了个帖子儿来,不长不短的,也寻件甚么子与我做拜钱你不与,莫不教我和野汉子要!大姐姐是一套衣裳,五钱银子,别人也有簪子的,也有花的只我没有,我就不去了!
西门庆道: 前边厨柜内拿一匹红纱来,与你做拜钱罢
金莲道, 我就去不成,也不要那嚣纱片子,拿出去倒没的教人笑话!
西门庆道: 你休乱,等我往那边楼上,寻一件什么与他便了如今往东京送贺礼,也要几匹尺头,一答儿寻下来罢
于是走到李瓶儿那边楼上,寻了两匹玄色织金麒麟补子尺头,两个南京色缎,一匹大红斗牛紵丝,一匹翠蓝云缎因对李瓶儿说: 要寻一件云绢衫与金莲做拜钱,如无,拿帖缎子铺讨去罢
李瓶儿道: 你不要铺子里取去,我有一件织金云绢衣服哩!大红衫儿,蓝裙,留下一件也不中用,俺两个都做了拜钱罢
一面向箱中取出来李瓶儿亲自拿与金莲瞧: 随姐姐拣,衫儿也得,裙儿也得,咱两个一事包了做拜钱倒好,省得又取去
金莲道: 你的,我怎好要?
李瓶儿道: 好姐姐,怎生恁说话!
推了半日,金莲方才肯了又出去教陈敬济换了腰封,写了二人名字在上,不题
且说平安儿正在大门首,只见白赉光走来问道: 大官人在家么?
平安儿道: 俺爹不在家了
那白赉光不信,迳入里面厅上,见槅子关着,说道: 果然不在家往那里去了?
平安道: 今日门外送行去了,还没来
白赉光道: 既是送行,这咱晚也该来家了
平安道: 白大叔有甚话说下,待爹来家,小的禀就是了
白赉光道: 没什么活,只是许多时没见,闲来望望既不在,我等等罢
平安道: 只怕来晚了,你老人家等不得
白赉光不依,把槅子推开,进入厅内,在椅子上就坐了众小厮也不理他,由他坐去不想天假其便,西门庆教迎春抱着尺头,从后边走来,刚转过软壁,顶头就撞见白赉光在厅上坐着迎春儿丢下缎子,往后走不迭白赉光道: 这不是哥在家!
一面走下来唱喏西门庆见了,推辞不得,须索让坐睃见白赉光头戴着一顶出洗覆盔过的,恰如太山游到岭的旧罗帽儿,身穿着一件坏领磨襟救火的硬浆白布衫,脚下趿着一双乍板唱曲儿前后弯绝户绽的皂靴,里边插着一双一碌子蝇子打不到,黄丝转香马凳袜子坐下,也不叫茶,见琴童在旁伺候,就吩咐: 把尺头抱到客房里,教你姐夫封去
那琴童应诺,抱尺头往厢房里去了白赉光举手道: 一向欠情,没来望的哥
西门庆道: 多谢挂意我也常不在家,日逐衙门中有事
白赉光道: 哥这衙门中也日日去么?
西门庆道: 日日去两次,每日坐厅问事到朔望日子,还要拜牌,画公座,大发放,地方保甲番役打卯归家便有许多穷冗,无片时闲暇今日门外去,因须南溪新升了新平寨坐营,众人和他送行,只刚到家明日管皇庄薛公公家请吃酒,路远去不成后日又要打听接新巡按又是东京太师老爷四公子又选了驸马,童太尉侄男童天[彳胤]新选上大堂,升指挥使佥书管事两三层都要贺礼这连日通辛苦的了不得
说了半日语,来安儿才拿上茶来白贲光才拿在手里呷了一口,只见玳安拿着大红帖儿往里飞跑,报道: 掌刑的夏老爹来了!外边下马了
西门庆就往后边穿衣服去了白贲光躲在西厢房内,打帘里望外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