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见了,心摇目荡,不能定止,口中不说,心中暗道: 原来韩道国有这一个妇人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鬼混他
又见他女孩儿生的一表人物,暗道: 他娘母儿生的这般人物,女儿有个不好的?
妇人先拜见了,教他女儿爱姐转过来,望上向西门庆花枝招颭也磕了四个头,起来侍立在旁老妈连忙拿茶出来,妇人用手抹去盏上水渍,令他递上西门庆把眼上下观看这个女子:乌云迭髩,粉黛盈腮,意态幽花秀丽,肌肤嫩玉生香便令玳安毡包内取出锦帕二方,金戒指四个,白银二十两,教老妈安放在茶盘内他娘忙将戒指带在女儿手上,朝上拜谢,回房去了西门庆对妇人说: 迟两日,接你女孩儿往宅里去,与他裁衣服这些银子,你家中替他做些鞋脚儿
妇人连忙又磕下头去,谢道: 俺们头顶脚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教大爹费心,俺两口儿就杀身也难报大爹又多谢爹的插带厚礼
西门庆问道: 韩伙计不在家了?
妇人道: 他早晨说了话,就往铺子里走了明日教他往宅里与爹磕头去
西门庆见妇人说话乖觉,一口一声只是爹长爹短,就把心来惑动了,临出门上覆他: 我去罢
妇人道: 再坐坐
西门庆道: 不坐了
于是出门一直来家,把上项告吴月娘说了月娘道: 也是千里姻缘着线牵既是韩伙计这女孩儿好,也是俺们费心一场
西门庆道: 明日接他来住两日儿,好与他裁衣服我如今先拿十两银子,替他打半副头面簪环之类
月娘道: 及紧儹做去,正好后日教他老子送去,咱这里不着人去罢了
西门庆道, 把铺子关两日也罢,还着来保同去,就府内问声,前日差去节级送蔡驸马的礼到也不曾?
话休饶舌过了两日,西门庆果然使小厮接韩家女儿他娘王氏买了礼,亲送他来,进门与月娘大小众人磕头拜见,说道: 蒙大爹,大娘并众娘每抬举孩儿,这等费心,俺两口儿知感不尽
先在月娘房摆茶,然后明间内管待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都陪坐西门庆与他买了两匹红绿潞绸,两匹绵绸,和他做里衣儿又叫了赵裁来,替他做两套织金纱缎衣服,一件大红妆花缎子袍儿他娘王六儿安抚了女儿,晚夕回家去了西门庆又替他买了半副嫁妆,描金箱笼,鉴妆,镜架,盒罐,铜锡盆,净桶,火架等件非止一日,都治办完备写了一封书信,择定九月初十日起身西门庆问县里讨了四名快手,又拨了两名排军,执袋弓箭随身来保,韩道国雇了四乘头口,紧紧保定车辆暖轿,送上东京去了,不题丢的王六儿在家,前出后空,整哭了两三日
一日,西门庆无事,骑马来狮子街房里观看冯妈妈来递茶,西门庆与了一两银子,说道: 前日韩伙什孩子的事累你,这一两银子,你买布穿
婆子连忙磕头谢了西门庆又问: 你这两日,没到他那边走走?
冯妈妈道: 老身那一日没到他那里做伴儿坐?他自从女儿去了,他家里没人,他娘母靠惯了他,整哭了两三日,这两日才缓下些儿来了他又说孩子事多累了爹,问我:‘爹曾与你些辛苦钱儿没有?’我便说:‘他老人家事忙,我连日也没曾去,随他老人家多少与我些儿,我敢争?’他也许我等他官儿回来,重重谢我哩!
西门庆道: 他老子回来一定有些东西,少不得谢你
说了一回话,见左右无人,悄俏在婆子耳边如此这般: 你闲了到他那里,取巧儿和他说,就说我上覆他,闲中我要到他那里坐半日,看他肯也不肯我明日还来讨回话
那婆子掩口冷冷笑道: 你老人家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一锹撅了个银娃娃,还要寻他的娘母儿哩!夜晚些,等老身慢慢皮着脸对他说爹,你还不知这妇人,他是咱后街宰牲口王屠的妹子,排行叫六姐,属蛇的,二十九岁了,虽是打扮的乔样,到没见他输身你老人家明日来,等我问他,讨个话儿回你
西门庆道: 是了
说毕,骑马来家
婆子做饭吃了,锁了房门,慢慢来到妇人家妇人开门,便让进房里坐,道: 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来吃,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