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夕上床宿歇,西门庆见妇人脚上穿着两只绿绸子睡鞋,大红提根儿,因说道: 啊呀,如何穿这个鞋在脚?怪怪的不好看
妇人道: 我只一双红睡鞋,倒吃小奴才将一只弄油了,那里再讨第二双来?
西门庆道: 我的儿,你到明日做一双儿穿在脚上你不知,我达达一心欢喜穿红鞋儿,看着心里爱
妇人道: 怪奴才!可可儿的来想起一件事来,我要说,又忘了
因令春梅: 你取那只鞋来与他瞧
── 你认的这鞋是谁的鞋?
西门庆道: 我不知是谁的鞋
妇人道: 你看他还打张鸡儿哩!瞒着我,黄猫黑尾,你干的好茧儿!来旺儿媳妇子的一只臭蹄子,宝上珠也一般,收藏在藏春坞雪洞儿里拜帖匣子内,搅着些字纸和香儿一处放着甚么稀罕物件,也不当家化化的!怪不的那贼淫妇死了,堕阿鼻地狱!
又指着秋菊骂道: 这奴才当我的鞋,又翻出来,教我打了几下
吩咐春梅: 趁早与我掠出去!
春梅把鞋掠在地下,看着秋菊说道: 赏与你穿了罢!
那秋菊拾在手里,说道: 娘这个鞋,只好盛我一个脚指头儿罢了
妇人骂道: 贼奴才,还教甚么毴娘哩,他是你家主子前世的娘!不然,怎的把他的鞋这等收藏的娇贵?到明日好传代!没廉耻的货!
秋菊拿着鞋就往外走,被妇人又叫回来,吩咐: 取刀来,等我把淫妇剁作几截子,掠到茅厕里去!叫贼淫妇阴山背后,永世不得超生!
因向西门庆道: 你看着越心疼,我越发偏剁个样儿你瞧
西门庆笑道: 怪奴才,丢开手罢了我那里有这个心!
妇人道: 你没这个心,你就赌了誓淫妇死的不知往那去了,你还留着他的鞋做甚么?早晚有省,好思想他正以俺每和你恁一场,你也没恁个心儿,还要人和你一心一计哩!
西门庆笑道: 罢了,怪小淫妇儿,偏有这些儿的!他就在时,也没曾在你跟前行差了礼法
于是搂过粉项来就亲了个嘴,两个云雨做一处正是:动人春色娇还mèi,惹蝶芳心软又浓有诗为证:漫吐芳心说向谁?欲于何处寄想思?想思有尽情难尽,一日都来十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