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摘去冠带,解衣就寝王经,玳安打发了,就往下边暖炕上歇去了西门庆有酒的人,睡在枕畔,见满窗月色,翻来复去良久只闻夜漏沉沉,花阴寂寂,寒风吹得那窗纸有声,况离家已久正要呼王经进来陪他睡,忽听得窗外有妇人语声甚低,即披衣下床,趿着鞋袜,悄悄启户视之只见李瓶儿雾髩云鬟,淡妆丽雅,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轻移莲步,立于月下西门庆一见,挽之入室,相抱而哭,说道: 冤家,你如何在这里?
李瓶儿道: 奴寻访至此对你说,我已寻了房儿了,今特来见你一面,早晚便搬去了
西门庆忙问道: 你房儿在于何处?
李瓶儿道: 咫尺不远出此大街迤东,造釜巷中间便是
言讫,西门庆共他相偎相抱,上床云雨,不胜美快之极已而整衣扶髻,徘徊不舍李瓶儿叮Níng嘱咐西门庆道: 我的哥哥,切记休贪夜饮,早早回家那厮不时伺害于你,千万勿忘!
言讫,挽西门庆相送走出大街上,见月色如昼,果然往东转过牌坊,到一小巷,见一座双扇白板门,指道: 此奴之家也
言毕,顿袖而入西门庆急向前拉之,恍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但见月影横窗,花枝倒影矣西门庆向褥底摸了摸,见精流满席,余香在被,残唾犹甜追悼莫及,悲不自胜正是:玉宇微茫霜满襟,疏窗淡月梦魂惊凄凉睡到无聊处,恨杀寒鸡不肯鸣
西门庆梦醒睡不着,巴不得天亮比及天亮,又睡着了次日早,何千户家童仆起来伺候,打发西门庆梳洗毕,何千户又早出来陪侍,吃了姜茶,放桌儿请吃粥西门庆问: 老公公怎的不见?
何千户道: 家公公从五更就进内去了
须臾拿上粥来吃了粥,又拿上一盏肉圆子馄饨鸡蛋头脑汤一面吃着,就吩咐备马何千户与西门庆冠冕,仆从跟随,早进内参见兵科出来,何千户便分路来家,西门庆又到相国寺拜智云长老长老又留摆斋西门庆只吃了一个点心,余者收与手下人吃了,就起身从东街穿过来,要往崔中书家拜夏龙溪去因从造釜巷所过,中间果见有双扇白板门,与梦中所见一般悄悄使玳安问隔壁卖豆腐老姬: 此家姓甚名谁?
老姬答道: 此袁指挥家也
西门庆于是不胜叹异到了崔中书家,夏公才待出门拜人,见西门庆到,忙令左右把马牵过,迎至厅上,拜揖叙礼西门庆令玳安拿上贺礼:青织金绫紵一端,色缎一端夏公道: 学生还不曾拜贺长官,到承长官先施昨日小房又烦费心,感谢不尽
西门庆道: 昨日何太监说起看房,我因堂尊分上,就说此房来何公讨了房契去看了,一口就还原价果是内臣性儿,立马盖桥就成了还是堂尊大福!
说毕,二人笑了夏公道: 何天泉,我也还未回拜他
因问: 他此去与长官同行罢了
西门庆道: 他已会定同学生一路去,家小且待后昨日他老公公多致意,烦堂尊早些把房儿腾出来,搬取家眷他如今权在衙门里住几日罢了
夏公道: 学生也不肯久稽,待这里寻了房儿,就使人搬取家小也只待出月罢了
说毕,西门庆起身,又留了个拜帖与崔中书,夏公送出上马,归至何千户家何千户又早有午饭等候西门庆悉把拜夏公之事说了一遍: 腾房已在出月
何千户大喜,谢道: 足见长官盛情
吃毕饭,二人正在厅上着棋,忽左右来报: 府里翟爹差人送下程来了抓寻到崔老爹那里,崔老爹使他这里来了
于是拿帖看,上写着: 谨具金缎一端,云紵一端,鲜猪一口,北羊一腔,内酒一坛,点心二盒眷生翟谦顿首拜
西门庆见来人,说道: 又蒙你翟爹费心
一面收了礼物,写回帖,赏来人二两银子,抬盒人五钱,说道: 客中不便,有亵管家
那人磕头收了王经在旁悄悄说: 小的姐姐说,教我府里去看看爱姐,有物事捎与他
西门庆问: 甚物事?
王经道: 是家中做的两双鞋脚手
西门庆道: 单单儿怎好拿去?
吩咐玳安: 我皮箱内有带的玫瑰花饼,取两罐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