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千恩万谢,与夏提刑作辞出门来到崔中书家,一面差贲四鸿胪寺报了名次日同夏提刑见朝,青衣冠带,正在午门前谢恩出来,刚转过西阙门来,只见一个青衣人走向前问道: 那位是山东提刑西门老爹?
贲四问道: 你是那里的?
那人道: 我是内府匠作监何公公来请老爹说话
言未毕,只见一个太监,身穿大红蟒衣,头戴三山帽,脚下粉底皂靴,从御街定声叫道: 西门大人请了!
西门庆遂与夏提刑分别,被这太监用手一把拉在旁边一所值房内,相见作揖,慌的西门庆倒身还礼不迭这太监说道: 大人,你不认的我,在下是匠作监太监何沂,见在延宁第四宫端妃马娘娘位下近侍昨日内工完了,蒙万岁爷爷恩典,将侄儿何永寿升受金吾卫副千户,见在贵处提刑所理刑管事,与老大人作同僚
西门庆道: 原来是何老太监,学生不知,恕罪,恕罪!
一面又作揖说道: 此禁地,不敢行礼,容日到老太监外宅进拜
于是叙礼毕,让坐,家人捧茶来吃了茶毕,就揭桌盒盖儿,桌上许多汤饭肴品,拿盏箸儿来安下何太监道: 不消小杯了,我晓的大人朝下来,天气寒冷,拿个小盏来,没甚肴馔,亵渎大人,且吃个头脑儿罢
西门庆道: 不当厚扰
何太监于是满斟上一大杯,递与西门庆,西门庆道: 承老太监所赐,学生领下只是出去还要见官拜部,若吃得面红,不成道理
何太监道: 吃两盏儿烫寒何害!
因说道: 舍侄儿年幼,不知刑名,望乞大人看我面上,同僚之间,凡事教导他教导
西门庆道: 岂敢老太监勿得太谦,令侄长官虽是年幼,居气养体,自然福至心灵
何太监道: 大人好说常言:学到老不会到老天下事如牛毛,孔夫子也只识的一腿恐有不到处,大人好歹说与他
西门庆道: 学生谨领
因问: 老大监外宅在何处?学生好来奉拜长官
何大监道: 舍下在天汉桥东,文华坊双狮马台就是
亦问: 大人下处在那里?我教做官的先去叩拜
西门庆道: 学生暂借崔中书家下
彼此问了住处,西门庆吃了一大杯就起身何太监送出门,拱着手说道: 适间所言,大人凡事看顾看顾他还等着你一答儿引奏,好领札付
西门庆道: 老太监不消吩咐,学生知道
于是出朝门,又到兵部,又遇见了夏提刑,同拜了部官来比及到本卫参见朱太尉,递履历手本,缴札付,又拜经历司并本所官员,已是申刻时分夏提刑改换指挥服色,另具手本参见了朱太尉,免行跪礼,择日南衙到任刚出衙门,西门庆还等着,遂不敢与他同行,让他先上马夏延龄那里肯?定要同行西门庆赶着他呼 堂尊 夏指挥道: 四泉,你我同僚在先,为何如此称呼?
西门庆道: 名分已定,自然之理,何故大谦
因问: 堂尊高升美任,不还山东去了,宝眷几时搬取?
夏延龄道: 欲待搬来,那边房舍无人看守如今且在舍亲这边权住,直待过年,差人取家小罢了还望长官早晚看顾一二房子若有人要,就央长官替我打发,自当报谢
西门庆道: 学生谨领请问府上那房价值若干?
夏延龄道: 舍下此房原是一千三百两买的,后边又盖了一层,使了二百两,如今卖原价也罢了
二人归到崔宅,王经向前禀说: 新升何老爹来拜,下马到厅小的回部中还未来家何老爹说多拜上夏老爹,崔老爹,都投下帖午间又差人送了两匹金缎来
宛红帖儿拿与西门庆看,上写着: 谨具缎帕二端,奉引贽敬寅侍教生何永寿顿首拜
西门庆看了,连忙差王经封了两匹南京五彩狮补员领,写了礼帖吃了饭,连忙往何家回拜去到于厅上,何千户忙出来迎接,乌纱皂履,年纪不上二十岁,生的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趋下阶来揖让,退逊谦恭特甚二人到厅上叙礼,西门庆令玳安捧上贽见之礼,拜下去,说道: 适承光顾,兼领厚仪,又失迎迓今早又蒙老公公值房赐馔,感德不尽
何千户忙还礼说: 学生叨受微职,忝与长官同例,早晚得领教益,实为三生有幸适间进拜不遇,又承垂顾,蓬筚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