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道: 也与了你些什么儿没有?
如意道: 爹赏了我两件绸绢衣裳年下穿叫我来与娘磕头
于是向前磕了四个头妇人道: 姐姐每这般却不好?你主子既爱你,常言: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那好做恶人?你只不犯着我,我管你怎的?我这里还多着个影儿哩!
如意儿道: 俺娘已是没了,虽是后边大娘承揽,娘在前边还是主儿,早晚望娘抬举小媳妇敢欺心!那里是叶落归根之处?
妇人道: 你这衣服少不得还对你大娘说声
如意道: 小的前者也问大娘讨来,大娘说:‘等爹开时,拿两件与你’ 妇人道: 既说知罢了
这如意就出来,还到那边房里,西门庆已往前厅去了如意便问迎春: 你头里取钥匙去,大娘怎的说?
迎春说: 大娘问:‘你爹要钥匙做什么?’我也没说拿皮袄与五娘,只说我不知道大娘没言语
却说西门庆走到厅上看设席,海盐子弟张美,徐顺,苟子孝都挑戏箱到了,李铭等四名小优儿又早来伺候,都磕头见了西门庆吩咐打发饭与众人吃,吩咐李铭三个在前边唱,左顺后边答应堂客那日韩道国娘子王六儿没来,打发申二姐买了两盒礼物,坐轿子,他家进财儿跟着,也来与玉楼做生日王经送到后边,打发轿子出去了不一时,门外韩大姨,孟大妗子都到了,又是傅伙计,甘伙计娘子,崔本媳妇儿段大姐并贲四娘子西门庆正在厅上,看见夹道内玳安领着一个五短身子,穿绿缎袄儿,红裙子,不搽胭粉,两个密缝眼儿,一似郑爱香模样,便问是谁玳安道:是贲四嫂
西门庆就没言语往后见了月娘月娘摆茶,西门庆进来吃粥,递与月娘钥匙月娘道: 你开门做什么?
西门庆道: 潘六儿他说,明日往应二哥家吃酒没皮袄,要李大姐那皮袄穿
被月娘瞅了一眼,说道: 你自家把不住自家嘴头了他死了,嗔人分散他房里丫头,象你这等,就没的话儿说了他见放皮袄不穿,巴巴儿只要这皮袄穿──早时他死了,他不死,你只好看一眼儿罢了
几句说的西门庆闭口无言忽报刘学官来还银子,西门庆出去陪坐,在厅上说话只见玳安拿进帖儿说: 王招宣府送礼来了
西门庆问: 是什么礼?
玳安道: 是贺礼:一匹尺头,一坛南酒,四样下饭
西门庆即叫王经拿眷生回帖儿谢了,赏了来人五钱银子,打发去了
只见李桂姐门首下轿,保儿挑四盒礼物慌的玳安替他抱毡包,说道: 桂姨,打夹道内进去罢,厅上有刘学官坐着哩
那桂姐即向夹道内进去,来安儿把盒子挑进月娘房里月娘道: 爹看见不曾?
玳安道: 爹陪着客,还不见哩
月娘便说道: 且连盒放在明间内着
一回客去了,西门庆进来吃饭,月娘道: 李桂姐送礼在这里
西门庆道: 我不知道
月娘令小玉揭开盒儿,见一盒果馅寿糕,一盒玫瑰糖糕,两只烧鸭,一副豕蹄只见桂姐从房内出来,满头珠翠,穿着大红对衿袄儿,蓝缎裙子,望着西门庆磕了四个头西门庆道: 罢了,又买这礼来做什么?
月娘道: 刚才桂姐对我说,怕你恼他不干他事,说起来都是他妈的不是:那日桂姐害头疼来,只见这王三官领着一行人,往秦玉芝儿家去,打门首过,进来吃茶,就被人惊散了桂姐也没出来见他
西门庆道: 那一遭儿没出来见他,这一遭儿又没出来见他,自家也说不过论起来,我也难管你这丽春院拿烧饼砌着门不成?到处银钱儿都是一样,我也不恼
那桂姐跪在地下只顾不起来,说道: 爹恼的是我若和他沾沾身子,就烂化了,一个毛孔儿里生一个天疱疮都是俺妈,空老了一片皮,干的营生没个主意好的也招惹,歹的也招惹,平白叫爹惹恼
月娘道: 你既来说开就是了,又恼怎的?
西门庆道: 你起来,我不恼你便了
那桂姐故作娇态,说道: 爹笑一笑儿我才起来你不笑,我就跪一年也不起来
潘金莲在旁插口道: 桂姐你起来,只顾跪着他,求告他黄米头儿,叫他张致!如今在这里你便跪着他,明日到你家他却跪着你,──你那时却别要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