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道: 夏龙溪已升做指挥直驾,不得来了新升是匠作监何太监侄儿何千户──名永寿,贴刑,不上二十岁,捏出水儿来的一个小后生,任事儿不知道他太监再三央及我,凡事看顾教导他我不送到衙门里安顿他个住处,他知道甚么?他如今一千二百两银子──也是我作成他──要了夏龙溪那房子,直待夏家搬取了家小去,他的家眷才搬来前日夏大人不知什么人走了风与他,他又使了银子,央当朝林真人分上,对堂上朱太尉说,情愿以指挥职衔再要提刑三年朱太尉来对老爷说,把老爷难的要不得若不是翟亲家在中间竭力维持,把我撑在空地里去了去时亲家好不怪我,说我干事不谨密不知是什么人对他说来
月娘道: 不是我说,你做事有些三慌子火燎腿样,有不的些事儿,告这个说一场,告那个说一场,恰似逞强卖富的正是有心算无心,不备怎提备?人家悄悄干的事儿停停妥妥,你还不知道哩!
西门庆又说: 夏大人临来,再三央我早晚看顾看顾他家里,容日你买分礼儿走走去
月娘道: 他娘子出月初二日生日,就一事儿去罢你今后把这狂样来改了常言道:‘逢人且说三分清,未可全抛一片心’老婆还有个里外心儿,休说世人
正说着,只见玳安来说: 贲四问爹,要往夏大人家说去不去?
西门庆道: 你教他吃了饭去
玳安应诺去了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大姐都来参见道万福,问话儿,陪坐的西门庆又想起前番往东京回来,还有李瓶儿在,一面走到他房内,与他灵床作揖,因落了几点眼泪如意儿,迎春,绣春都向前磕头月娘随即使小玉请在后边,摆饭吃了,一面吩咐拿出四两银子,赏跟随小马儿上的人,拿帖儿回谢周守备去了又叫来兴儿宰了半口猪,半腔羊,四十斤白面,一包白米,一坛酒,两腿火熏,两只鹅,十只鸡,又并许多油盐酱醋之类,与何千户送下程又叫了一名厨役在那里答应
正在厅上打点,忽琴童儿进来说道: 温师父和应二爹来望
西门庆连忙请进温秀才,伯爵来二人连连作揖,道其风霜辛苦西门庆亦道: 蒙二公早晚看家
伯爵道: 我早起来时,忽听房上喜鹊喳喳的叫俺房下就先说:‘只怕大官人来家了,你还不快走了瞧瞧去?’我便说:‘哥从十二日起身,到今还未上半个月,怎能来得快?’房下说:‘来不来,你看看去!’教我穿衣裳到宅里,不想哥真个来家了恭喜恭喜!
因见许多下饭酒米装在厅台上,便问道: 送谁家的?
西门庆道: 新同僚何大人,一路同来,家小还未到今在衙门中权住,送份下程与他又发柬明日请他吃接风酒,再没人,请二位与吴大舅奉陪
伯爵道: 又一件:吴大舅与哥是官,温老先生戴着方巾,我一个小帽儿怎陪得他坐!不知把我当甚么人儿看,我惹他不笑话?
西门庆笑道: 这等把我买的缎子忠靖巾借与你戴着,等他问你,只说是我的大儿子,好不好?
说毕,众人笑了伯爵道: 说正经话,我头八寸三,又戴不得你的
温秀才道: 学生也是八寸三分,倒将学生方巾与老翁戴戴何如?
西门庆道: 老先生不要借与他,他到明日借惯了,往礼部当官身去,又来缠你
温秀才笑道: 老先生好说,连我也扯下水去了
少顷,拿上茶来吃了温秀才问: 夏公已是京任,不来了?
西门庆道: 他已做堂尊了,直掌卤簿,穿麟服,使藤棍,如此华任,又来做甚么!
须臾,看写了帖子,抬下程出门,教玳安送去了西门庆就拉温秀才,伯爵到厢房内暖炕上坐去了又使琴童往院里叫吴惠,郑春,邵奉,左顺四名小优儿明日早来伺候
不一时,放桌儿陪二人吃酒西门庆吩咐: 再取双钟箸儿,请你姐夫来坐坐
良久,陈敬济走来,作揖,打横坐下四人围炉把酒来斟,因说起一路上受惊的话伯爵道: 哥,你的心好,一福能压百祸,就有小人,一时自然都消散了
温秀才道: 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休道老先生为王事驱驰,上天也不肯有伤善类
西门庆因问: 家中没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