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银儿和爱香儿正与葵轩,伯爵掷色猜枚,觥筹交错,耍在热闹处众人见西门庆进入,俱立起身来让坐伯爵道: 你也下般的,把俺每丢在这里,你才出来,拿酒儿且扶扶头着
西门庆道: 俺每说句话儿,有甚闲勾当!
伯爵道: 好话,你两个原来说梯己话儿
当下伯爵拿大钟斟上暖酒,众人陪西门庆吃四个妓女拿乐器弹唱玳安在旁说道: 轿子来了
西门庆呶了个嘴儿与他,那玳安连忙吩咐排军打起灯笼,外边伺候西门庆也不坐,陪众人执杯立饮吩咐四个妓女: 你再唱个‘一见娇羞’我听
那韩消愁儿拿起琵琶来,款放娇声,拿腔唱道:一见娇羞,雨意云情两意投我见他千娇百mèi,万种妖娆,一捻温柔通书先把话儿勾,传情暗里秋波溜记在心头心头,未审何时成就
唱了一个,吴银儿递西门庆酒,郑香儿便递伯爵,爱月儿奉温秀才,李智,黄四都斟上四妓女又唱了一个吃毕,众人又彼此交换递了两转,妓女又唱了两个
唱毕,都饮过,西门庆就起身一面令玳安向书袋内取出大小十一包赏赐来:四个妓女每人三钱,厨役赏了五钱,吴惠,郑春,郑奉每人三钱,撺掇打茶的每人二钱,丫头桃花儿也与了他三钱俱磕头谢了黄四再三不肯放,道: 应二叔,你老人家说声,天还早哩老爹大坐坐,也尽小人之情,如何就要起身?我的月姨,你也留留儿
爱月儿道: 我留他,他白不肯坐
西门庆道: 你每不知,我明日还有事
一面向黄四作揖道: 生受打搅!
黄四道: 惶恐!没的请老爹来受饿,又不肯久坐,还是小人没敬心
说着,三个唱的都磕头说道: 爹到家多顶上大娘和众娘们,俺每闲了,会了银姐往宅内看看大娘去
西门庆道: 你每闲了去坐上一日来
一面掌起灯笼,西门庆下台矶,郑家鸨子迎着道万福,说道: 老爹大坐回儿,慌的就起身,嫌俺家东西不美口?还有一道米饭儿未曾上哩!
西门庆道: 够了我明日还要起早,衙门中有勾当应二哥他没事,教他大坐回儿罢
那伯爵就要跟着起来,被黄四使力拦住,说道: 我的二爷,你若去了,就没趣死了
伯爵道: 不是,你休拦我你把温老先生有本事留下,我就算你好汉
那温秀才夺门就走,被黄家小厮来定儿拦腰抱住西门庆到了大门首,因问琴童儿: 温师父有头口在这里没有?
琴童道: 备了驴子在此,画童儿看着哩
西门庆向温秀才道: 既有头口,也罢,老先儿你再陪应二哥坐坐,我先去罢
于是,都送出门来那郑月儿拉着西门庆手儿悄悄捏了一把,说道: 我说的话,爹你在心些,法不传六耳
西门庆道: 知道了
爱月又叫郑春: 你送老爹到家
西门庆才上轿去了吴银儿就在门首作辞了众人并郑家姐儿两个,吴惠打着灯回家去了郑月儿便叫: 银姐,见了那个流人儿,好歹休要说
吴银儿道: 我知道
众人回至席上,重添兽炭,再泛流霞,歌舞吹弹,欢娱乐饮,直耍了三更方散黄四摆了这席酒,也与了他十两银子,不在话下当日西门庆坐轿子,两个排军打着灯,迳出院门,打发郑春回家
一宿晚景题过到次日,夏提刑差答应的来请西门庆早往衙门中审问贼情等事,直问到晌午来家吃了饭,早是沉姨夫差大官沉定,拿帖儿送了个后生来,在缎子铺煮饭做火头,名唤刘包西门庆留下了,正在书房中,拿帖儿与沉定回家去了只见玳安在旁边站立,西门庆便问道: 温师父昨日多咱来的?
玳安道: 小的铺子里睡了好一回,只听见画童儿打对过门,那咱有三更时分才来了今早问,温师父倒没酒;应二爹醉了,唾了一地,月姨恐怕夜深了,使郑春送了他家去了
西门庆听了,哈哈笑了,因叫过玳安近前,说道: 旧时与你姐夫说媒的文嫂儿在那里住?你寻了他来,对门房子里见我我和他说话
玳安道: 小的不认的文嫂儿家,等我问了姐夫去
西门庆道: 你问了他快去
玳安走到铺子里问陈敬济,敬济道: 问他做甚么?
玳安道: 谁知他做甚么,猛可教我抓寻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