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时,傅伙计,甘伙计,吴二舅,贲四,崔本都进来看视问安西门庆一一都分付了一遍众人都道: 你老人家宽心,不妨事
一日来问安看者,也有许多见西门庆不好的沉重,皆嗟叹而去
过了两日,月娘痴心,只指望西门庆还好,谁知天数造定,三十三岁而去到于正月二十一日,五更时分,相火烧身,变出风来,声若牛吼一般,喘息了半夜挨到巳牌时分,呜呼哀哉,断气身亡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古人有几句格言,说得好:为人多积善,不可多积财积善成好人,积财惹祸胎
石崇当日富,难免杀身灾邓通饥饿死,钱山何用哉!
今人非古比,心地不明白只说积财好,反笑积善呆
多少有钱者,临了没棺材
原来西门庆一倒头,棺材尚未曾预备慌的吴月娘叫了吴二舅与贲四到跟前,开了箱子拿四四锭元宝,教他两个看材板去刚才打发去了,不防忽一阵就害肚里疼,急扑进去床上倒下,就昏晕不省人事孟玉楼与潘金莲,孙雪娥都在那边屋里,七手八脚,替西门庆戴唐巾,装柳穿衣服忽听见小玉来说: 俺娘跌倒在床上
慌的玉楼,李娇儿就来问视,月娘手按着害肚内疼,就知道决撒了玉楼教李娇儿守着月娘,他就来使小厮快请蔡老娘去李娇儿又使玉箫前边教如意儿来比及玉楼回到上房里面,不见了李娇儿原来李娇儿赶月娘昏沉,房内无人,箱子开着,暗暗拿了五锭元宝,往他屋里去了手中拿将一搭纸,见了玉楼,只说: 寻不见草纸,我往房里寻草纸去来
那玉楼也不留心,且守着月娘,拿杩子伺候,见月娘看看疼的紧了
不一时,蔡老娘到了,登时生下一个孩儿来这屋里装柳西门庆停当,口内才没气儿,合家大小放声号哭起来蔡老娘收裹孩儿,剪去脐带,煎定心汤与月娘吃了扶月娘暖炕上坐的月娘与了蔡老娘三两银子,蔡老娘嫌少,说道: 养那位哥儿赏了我多少,还与我多少便了休说这位哥儿是大娘生养的
月娘道: 比不得当时,有当家的老爹在此,如今没了老爹,将就收了罢待洗三来,再与你一两就是了
那蔡老娘道: 还赏我一套衣服儿罢
拜谢去了
月娘苏醒过来,看见箱子大开着,便骂玉箫: 贼臭肉,我便昏了,你也昏了?箱子大开着,恁乱烘烘人走,就不说锁锁儿
玉箫道: 我只说娘锁了箱子,就不曾看见
于是取锁来锁玉楼见月娘多心,就不肯在他屋里,走出对着金莲说: 原来大姐姐恁样的,死了汉子,头一日就防范起人来了
殊不知李娇儿已偷了五锭元宝在屋里去了
当下吴二舅,贲四往尚推官家买了一付棺材板来,教匠人解锯成椁众小厮把西门庆抬出,停当在大厅上,请了阴阳徐先生来批书不一时,吴大舅也来了吴二舅,众伙计都在前厅热乱,收灯卷画,盖上纸被,设放香灯几席来安儿专一打磨徐先生看了手,说道: 正辰时断气,合家都不犯凶煞
请问月娘: 三日大殓,择二月十六破土,三十出殡,有四七多日子
一面管待徐先生去了,差人各处报丧,交牌印往何千户家去,家中披孝搭棚,俱不必细说
到三日,请僧人念倒头经,挑出纸钱去合家大小都披麻带孝女婿陈敬济斩衰泣杖,灵前还礼月娘在暗房中出不来李娇儿与玉楼陪待堂客;潘金莲管理库房,收祭桌;孙雪娥率领家人媳妇,在厨下打发各项人茶饭傅伙计,吴二舅管帐,贲四管孝帐;来兴管厨;吴大舅与甘伙计陪待人客蔡老娘来洗了三,月娘与了一套绸绢衣裳打发去了就把孩儿起名叫孝哥儿,未免送些喜面亲邻与众街坊邻舍都说: 西门庆大官人正头娘子生了一个墓生儿子,就与老子同日同时,一头断气,一头生儿,世间有这等蹊跷古怪事
不说众人理乱这桩事且说应伯爵闻知西门庆没了,走来吊孝哭泣,哭了一回吴大舅,二舅正在卷棚内看着与西门庆传影,伯爵走来,与众人见礼,说道: 可伤,做梦不知哥没了
要请月娘拜见,吴大舅便道: 舍妹暗房出不来,如此这般,就是同日添了个娃儿
伯爵愕然道: 有这等事!也罢也罢,哥有了个后代,这家当有了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