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金莲与月娘乱了一回月娘到他房中,打点与了他两个箱子,一张抽替桌儿,四套衣服,几件钗梳簪环,一床被褥其余他穿的鞋脚,都填在箱内把秋菊叫到后边来,一把锁就把房门锁了金莲穿上衣服,拜辞月娘,在西门庆灵前大哭了一回又走到孟玉楼房中,也是姊妹相处一场,一旦分离,两个落了一回眼泪玉楼瞒着月娘,悄悄与了他一对金碗簪子,一套翠蓝段袄,红裙子,说道: 六姐,奴与你离多会少了,你看个好人家,往前进了罢自古道,千里长篷,也没个不散的筵席你若有了人家,使个人来对我说声,奴往那里去,顺便到你那里看你去,也是姐妹情肠
于是洒泪而别临出门,小玉送金莲,悄悄与了金莲两根金头簪儿金莲道: 我的姐姐,你倒有一点人心儿在我
王婆又早雇人把箱笼桌子抬的先去了独有玉楼,小玉送金莲到门首,坐了轿子才回正是: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共生离
却说金莲到王婆家,王婆安插他在里间,晚夕同他一处睡他儿子王潮儿,也长成一条大汉,笼起头去了,还未有妻室,外间支着床睡这潘金莲次日依旧打扮,乔眉乔眼在帘下看人无事坐在炕上,不是描眉画眼,就是弹弄琵琶王婆不在,就和王潮儿斗叶儿,下棋那王婆自去扫面,喂养驴子,不去管他朝来暮去,又把王潮儿刮剌上了晚间等的王婆子睡着了,妇人推下炕溺尿,走出外间床上,和王潮儿两个干,摇的床子一片响声被王婆子醒来听见,问那里响王潮儿道: 是柜底下猫捕老鼠响
王婆子睡梦中,喃喃呐呐,口里说道: 只因有这些麸面在屋里,引的这扎心的半夜三更耗爆人,不得睡
良久,又听见动旦,摇的床子格支支响,王婆又问那里响王潮道: 是猫咬老鼠,钻在炕洞下嚼的响
婆子侧耳,果然听见猫在炕洞里咬的响,方才不言语了妇人和小厮干完事,依旧悄悄上炕睡去了有几句双关,说得这老鼠好:你身躯儿小,胆儿大,嘴儿尖,忒泼皮见了人藏藏躲躲,耳边厢叫叫JīJī,搅混人半夜三更不睡不行正人伦,偏好钻穴隙更有一桩儿不老实,到底改不的偷馋抹嘴
有日,陈敬济打听得潘金莲出来,还在王婆家聘嫁,因提着两吊铜钱,走到王婆家来婆子正在门前扫驴子撒的粪这敬济向前深深地唱个喏婆子问道: 哥哥,你做甚么?
敬济道: 请借里边说话
王婆便让进里面敬济便道: 动问西门大官人宅内,有一位娘子潘六姐,在此出嫁?
王婆便道: 你是他甚么人?
那敬济嘻嘻笑道: 不瞒你老人家说,我是他兄弟,他是我姐姐
那王婆子眼上眼下,打量他一回,说: 他有甚兄弟,我不知道,你休哄我你莫不是他家女婿姓陈的,在此处撞蠓子,我老娘手里放不过
敬济笑向腰里解下两吊铜钱来,放在面前,说: 这两吊钱权作王奶奶一茶之费,教我且见一面,改日还重谢你老人家
婆子见钱,越发乔张致起来,便道: 休说谢的话他家大娘子分付将来,不许教闲杂人来看他咱放倒身说话,你既要见这雌儿一面,与我五两银子,见两面与我十两你若娶他,便与我一百两银子,我的十两媒人钱在外我不管闲帐你如今两串钱儿,打水不浑的,做甚么?
敬济见这虔婆口硬,不收钱,又向头上拔下一对金头银脚簪子,重五钱,杀鸡扯腿跪在地下,说道: 王奶奶,你且收了,容日再补一两银子来与你,不敢差了且容我见他一面,说些话儿则个
那婆子于是收了簪子和钱,分付: 你进去见他,说了话就与我出来不许你涎眉睁目,只顾坐着所许那一两头银子,明日就送来与我
于是掀帘,放敬济进里间妇人正坐在炕上,看见敬济,便埋怨他道: 你好人儿!弄的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上稍,没下稍,出丑惹人嫌你就影儿也不来看我看儿了我娘儿们好好的,拆散的你东我西,皆是为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