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道: 你既是施药济人,我问你求些滋补的药儿,你有也没有?
胡僧道: 我有,我有
又道: 我如今请你到家,你去不去?
胡僧道: 我去,我去
西门庆道: 你说去,即此就行
那胡僧直竖起身来,向床头取过他的铁柱杖来拄着,背上他的皮褡裢──褡裢内盛了两个药葫芦儿下的禅堂,就往外走西门庆吩咐玳安: 叫了两个驴子,同师父先往家去等着,我就来
胡僧道: 官人不消如此,你骑马只顾先行贫僧也不骑头口,管情比你先到
西门庆道: 一定是个有手段的高僧不然如何开这等朗言
恐怕他走了,吩咐玳安: 好歹跟着他同行
于是作辞长老上马,仆从跟随,迳直进城来家
那日四月十七日,不想是王六儿生日,家中又是李娇儿上寿,有堂客吃酒后晌时分,只见王六儿家没人使,使了他兄弟王经来请西门庆吩咐他宅门首只寻玳安儿说话,不见玳安在门首,只顾立立了约一个时辰,正值月娘与李娇儿送院里李妈妈出来上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扎包髻儿小厮,问是那里的那小厮三不知走到跟前,与月娘磕了个头,说道: 我是韩家,寻安哥说话
月娘问: 那安哥?
平安在旁边,恐怕他知道是王六儿那里来的,恐怕他说岔了话,向前把他拉过一边,对月娘说: 他是韩伙计家使了来寻玳安儿,问韩伙计几时来
以此哄过月娘不言语,回后边去了
不一时玳安与胡僧先到门首,走的两腿皆酸,浑身是汗,抱怨的要不的那胡僧体貌从容,气也不喘平安把王六儿那边使了王经来请爹,寻他说话一节,对玳安儿说了一遍,道: 不想大娘看见,早是我在旁边替他摭拾过了不然就要露出马脚来了等住回娘若问,你也是这般说
那玳安走的睁睁的,只顾[扌扉]扇子: 今日造化低也怎的?平白爹交我领了这贼秃囚来好近路儿!从门外寺里直走到家,路上通没歇脚儿,走的我上气儿接不着下气儿爹交雇驴子与他骑,他又不骑他便走着没事,难为我这两条腿了!把鞋底子也磨透了,脚也踏破了攘气的营生!
平安道: 爹请他来家做甚么?
玳安道: 谁知道!他说问他讨甚么药哩
正说着,只闻喝道之声西门庆到家,看见胡僧在门首,说道: 吾师真乃人中神也果然先到
一面让至里面大厅上坐西门庆叫书童接了衣裳,换了小帽,陪他坐的吃了茶,那胡僧睁眼观见厅堂高远,院字深沉,门上挂的是龟背纹虾须织抹绿珠帘,地下铺狮子滚绣球绒毛线毯正当中放一张蜻蜓腿,螳螂肚,肥皂色起楞的桌子,桌子上安着绦环样须弥座大理石屏风周围摆的都是泥鳅头,楠木靶肿筋的交倚,两壁挂的画都是紫竹杆儿绫边,玛瑙轴头正是:鼍皮画鼓振庭堂,乌木春台盛酒器
胡僧看毕,西门庆问道: 吾师用酒不用?
胡僧道: 贫僧酒肉齐行
西门庆一面吩咐小厮: 后边不消看素馔,拿酒饭来
那时正是李娇儿生日,厨下肴馔下饭都有安放桌儿,只顾拿上来先绰边儿放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又是四碟案酒:一碟头鱼,一碟糟鸭,一碟乌皮鸡,一碟舞鲈公又拿上四样下饭来:一碟羊角葱[火川]炒的核桃肉,一碟细切的[饣皆][饣禾]样子肉,一碟肥肥的羊贯肠,一碟光溜溜的滑鳅次又拿了一道汤饭出来:一个碗内两个肉圆子,夹着一条花肠滚子肉,名唤一龙戏二珠汤;一大盘裂破头高装肉包子西门庆让胡僧吃了,教琴童拿过团靶钩头鸡脖壶来,打开腰州精制的红泥头,一股一股邈出滋阴摔白酒来,倾在那倒垂莲蓬高脚钟内,递与胡僧那胡僧接放口内,一吸而饮之随即又是两样添换上来:一碟寸扎的骑马肠儿,一碟子腌腊鹅脖子又是两样艳物与胡僧下酒:一碟子癞葡萄,一碟子流心红李子落后又是一大碗鳝鱼面与菜卷儿,一齐拿上来与胡僧打散登时把胡僧吃的楞子眼儿,便道:贫僧酒醉饭饱,足以够了
西门庆叫左右拿过酒桌去,因问他求房术的药儿胡僧道: 我有一枝药,乃老君炼就,王母传方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既是官人厚待于我,我与你几丸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