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敬济和大姐也来见了,说了些店里的帐目应伯爵和常峙节打听的来家,都来探望西门庆出来相见毕,两个一齐说: 哥一路辛苦
西门庆便把东京富丽的事情及太师管待情分,备细说了一遍两人只顾称羡不已当日,西门庆留二人吃了一日酒常峙节临起身向西门庆道: 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哥可照顾么?
说着,只是低了脸,半含半吐西门庆道: 但说不妨
常峙节道: 实为住的房子不方便,待要寻间房子安身,却没有银子因此要求哥周济些儿,日后少不的加些利钱送还哥
西门庆道: 相处中说甚利钱!只我如今忙忙的,那讨银子?且待韩伙计货船来家,自有个处
说罢,常峙节,应伯爵作谢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苗员外自与西门庆相会,在酒席上把两个歌童许下不想西门庆归心如箭,不曾别的他,竟自归来苗员外还道西门庆在京,差伴当来翟家问,才晓得西门庆家去了苗员外自想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既许了他,怎么失信!
于是叫过两个歌童吩咐道: 我前日请山东西门大官人,曾把你两个许下他我如今就要送你到他家去,你们早收拾行李
那两个歌童一齐跪告道: 小的每伏侍的员外多年,员外不知费尽多少心力,教的俺每这些南曲,却不留下自家欢乐,怎地到送与别人?
说罢,扑簌簌掉下泪来那员外也觉惨然不乐,说道: 你也说的是,咱何苦定要送人?只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那孔圣人说的话怎么违得!如今也由不得你了,待咱修书一封,差人送你去,教他好生看觑你就是了
两个歌童违拗不过,只得应诺起来苗员外就叫那门管先生写着一封书信,写那相送歌童之意又写个礼单儿,把些尺头书帕封了,差家人苗实赍书,护送两个歌童往西门庆家来两个歌童洒泪辞谢了员外,翻身上马,迤逦同望山东大道而来有日到了清河县,三人下马访问,一直迳到县牌坊西门庆家府里投下
却说西门庆自从东京到家,每日忙不迭,送礼的,请酒的,日日三朋四友,以此竟不曾到衙门里去那日稍闲无事,才到衙门里升堂画卯,把那些解到的人犯,同夏提刑一一审问一番审问了半日,公事毕,方乘了一乘凉轿,几个牢子喝道,簇拥来家只见那苗实与两个歌童已是候的久了,就跟着西门庆的轿子,随到前厅,跪下禀说: 小的是扬州苗员外有书拜候老爹
随将书并礼物呈上西门庆连忙说道: 请起来
一面打开副启,细细看了见是送他歌童,心下喜之不胜,说道: 我与你员外意外相逢,不想就蒙你员外情投意合酒后一言,就果然相赠,又不惮千里送来你员外真可谓千金一诺矣难得,难得!
两个歌童从新走过,又磕了四个头,说道: 员外着小的们伏侍老爹,万求老爹青目!
西门庆道: 你起来,我自然重用
一面叫摆酒饭,管待苗实并两个歌童;一面整办厚礼──绫罗细软,修书答谢员外;一面就叫两个歌童,在于书房伺候不想,韩道国老婆王六儿,因见西门庆事忙,要时常通个信儿,没人往来,算计将他兄弟王经──才十五六岁,也生得清秀──送来伏侍西门庆,也是这日进门西门庆一例收下,也叫在书房中伺候
西门庆正在厅上分拨,忽伯爵走来西门庆与他说知苗员外送歌童之事,就叫玳安里面讨出酒菜儿来,留他坐,就叫两个歌童来唱南曲那两个歌童走近席前,并足而立,手执檀板,唱了一套《新水令》 小园昨夜放江梅 果然是响遏行云,调成白雪伯爵听了,欢喜的打跌,赞说道: 哥的大福,偏有这些妙人儿送将来也难为这苗员外好情
西门庆道: 我少不得寻重礼答他
一面又与这歌童起了两个名:一个叫春鸿,一个叫春Yàn又叫他唱了几个小词儿,二人吃一回酒,伯爵方才别去正是:风花弄影新莺啭,俱是筵前歌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