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又拜辞西门庆与月娘众人临去,西门庆说道: 事便完了,你今后,这王三官儿也少招揽他了
桂姐道: 爹说的是甚么话,还招揽他哩!再要招揽他,就把身子烂化了就是前日,也不是我招揽他
月娘道: 不招揽他就是了,又平白说誓怎的?
一面叫轿子,打发桂姐去了西门庆因告月娘说要上东京之事月娘道: 既要去,须要早打点,省得临时促忙促急
西门庆道: 蟒袍锦绣,金花宝贝,上寿礼物,俱已完备,倒只是我的行李不曾整备
月娘道: 行李不打紧
西门庆说毕,就到前边看李瓶儿去了到次日,坐在卷棚内,叫了陈敬济来,看着写了蔡御史的书,交与来保,又与了他盘缠,叫他明日起早赶往扬州去,不题
倏忽过了数日,看看与蔡太师寿诞将近,只得择了吉日,吩咐琴童,玳安,书童,画童四个小厮跟随,各各收拾行李月娘同玉楼,金莲众人,将各色礼物并冠带衣服应用之物,共装了二十余扛头一日晚夕,妻妾众人摆设酒肴和西门庆送行吃完酒,就进月娘房里宿歇次日,把二十扛行李先打发出门,又发了一张通行马牌,仰经过驿递起夫马迎送各各停当,然后进李瓶儿房里来,看了官哥儿,与李瓶儿说道: 你好好调理要药,叫人去问任医官讨我不久便来家看你
那李瓶儿阁着泪道: 路上小心保重
直送出厅来,和月娘,玉楼,金莲打伙儿送了出大门西门庆乘了凉轿,四个小厮骑了头口,望东京进发迤逦行来,免不得朝登紫陌,夜宿邮亭,一路看了些山明水秀,相遇的无非都是各路文武官员进京庆贺寿诞,生辰扛不计其数约行了十来日,早到东京进了万寿城门,那时天色将晚,赶到龙德街牌楼底下,就投翟家屋里去住歇
那翟管家闻知西门庆到了,忙出来迎接,各叙寒暄吃了茶,西门庆叫玳安将行李一一交盘进翟家来翟谦交府干收了,就摆酒和西门庆洗尘不一时,只见剔犀官桌上,摆上珍羞美味来,只好没有龙肝凤髓罢了,其余般般俱有,便是蔡太师自家受用,也不过如此当值的拿上酒来,翟谦先滴了天,然后与西门庆把盏西门庆也回敬了两人坐下,糖果按酒之物,流水也似递将上来酒过两巡,西门庆便对翟谦道:学生此来,单为与老太师庆寿,聊备些微礼孝顺太师,想不见却只是学生久有一片仰高之心,欲求亲家预先禀过:但得能拜在太师门下做个干生子,便也不枉了人生一世不知可以启口么?
翟谦道: 这个有何难哉!我们主人虽是朝廷大臣,却也极好奉承今日见了这般盛礼,不惟拜做干子,定然允从,自然还要升选官爵
西门庆听说,不胜之喜饮够多时,西门庆便推不吃酒了翟管家道: 再请一杯,怎的不吃了?
西门庆道: 明日有正经事,不敢多饮
再四相劝,只又吃了一杯
翟管家赏了随从人酒食,就请西门庆到后边书房里安歇排下暖床绡帐,银钩锦被,香喷喷的一班小厮扶侍西门庆脱衣上床独宿──西门庆一生不惯,那一晚好难捱过巴到天明,正待起身,那翟家门户重重掩着直挨到巳牌时分,才有个人把钥匙一路开将出来随后才是小厮拿手巾香汤进书房来西门庆梳洗完毕,只见翟管家出来和西门庆厮见,坐下当值的就托出一个朱红盒子来,里边有三十来样美味,一把银壶斟上酒来吃早饭翟谦道: 请用过早饭,学生先进府去和主翁说知,然后亲家搬礼物进来
西门庆道: 多劳费心!
酒过数杯,就拿早饭来吃了,收过家活翟管家道: 且权坐一回,学生进府去便来
翟谦去不多时,就忙来家,向西门庆说: 老爷正在书房梳洗,外边满朝文武官员都伺候拜寿,未得厮见哩学生已对老爷说过了,如今先进去拜贺罢,省的住回人杂学生先去奉候,亲家就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