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统制打死二人,除了地方之害分付李安将马头大酒店还归本主,把本钱收算来家分付春梅在家,与敬济修斋做七,打发城外永福寺葬埋留李安,周义看家,把周忠,周仁带去军门答应春梅晚夕与孙二娘,置酒送饯,不觉簇地两行泪下,说: 相公此去,未知几时回还,出战之间,须要仔细番兵猖獗,不可轻敌
统制道: 你每自在家清心寡欲,好生看守孩儿,不必忧念我既受朝廷爵禄,尽忠报国至于吉凶存亡,付之天也
嘱咐毕,过了一宿次日,军马都在城外屯集,等候统制起程一路无词有日到了东昌府下,统制差一面令字蓝旗,打报进城巡抚张叔夜,听见周统制人马来到,与东昌府知府达天道出衙迎接至公厅叙礼坐下,商议军情,打听声息紧慢驻马一夜,次日人马早行,往关上防守去了不在话下
却表韩爱姐母子,在谢家楼店中听见陈敬济已死,爱姐昼夜只是哭泣,茶饭都不吃,一心只要往城内统制府中,见敬济尸首一见,死也甘心父母,旁人百般劝解不众韩道国无法可处,使八老往统制府中打听,敬济灵柩已出了殡,埋在城外永福寺内这八老走来,回了话爱姐一心要到他坟上烧纸,哭一场,也是和他相交一场做父母的只得依他雇了一乘轿子,到永福寺中,问长老葬于何处长老令沙弥引到寺后,新坟堆便是这韩爱姐下了轿子,到坟前点着纸袋,道了万福,叫声: 亲郎我的哥哥!奴实指望和你同谐到老,谁想今日死了!
放声大哭,哭的昏晕倒了,头撞于地下,就死过去了慌了韩道国和王六儿,向前扶救,叫姐姐,叫不应,越发慌了
不想那日,正是葬的三日,春梅与浑家葛翠屏坐着两乘轿子,伴当跟随,抬三牲祭物,来与他暖墓烧纸看见一个年小的妇人,穿着缟素,头戴孝髻,哭倒在地一个男子汉和一中年妇人,搂抱他扶起来,又倒了,不省人事,吃了一惊因问那男子汉是那里的,这韩道国夫妇向前施礼,把从前已往话,告诉了一遍: 这个是我的女孩儿韩爱姐
春梅一闻爱姐之名,就想起昔日曾在西门庆家中会过,又认得王六儿韩道国悉把东京蔡府中出来一节,说了一遍: 女孩儿曾与陈官人有一面之交,不料死了他只要来坟前见他一见,烧纸钱,不想到这里,又哭倒了
当下两个救了半日,这爱姐吐了口粘痰,方才苏醒,尚哽咽哭不出声来痛哭了一场起来,与春梅,翠屏插烛也似磕了四个头,说道: 奴与他虽是露水夫妻,他与奴说山盟,言海誓,情深意厚,实指望和他同谐到老,谁知天不从人愿,一旦他先死了,撇得奴四脯着地他在日曾与奴一方吴绫帕儿,上有四句情诗知道宅中有姐姐,奴愿做小,倘不信-- 向袖中取出吴绫帕儿来,上面写诗四句,春梅同葛翠屏看了诗云:吴绫帕儿织回纹,洒翰挥毫墨迹新寄与多情韩五姐,永谐鸾凤百年情
爱姐道: 奴也有个小小鸳鸯锦囊,与他佩载在身边两面都扣绣着并头莲,每朵莲花瓣儿一个字儿:寄与情郎陈君膝下
春梅便问翠屏: 怎的不见这个香囊?
翠屏道: 在底裤子上拴着,奴替他装殓在棺椁内了
当下祭毕,让他母子到寺中摆茶饭,劝他吃了些王六儿见天色将晚,催促他起身,他只顾不思动身一面跪着春梅,葛翠屏哭说: 奴情愿不归父母,同姐姐守孝寡居明日死,傍他魂灵,也是奴和他恩情一场,说是他妻小
说着那泪如泉涌翠屏只顾不言语春梅便说: 我的姐姐,只怕年小青春,守不住,却不误了你好时光
爱姐便道: 奶奶说那里话?奴既为他,虽刳目断鼻也当守节,誓不再配他人
嘱付他父母: 你老公婆回去罢,我跟奶奶和姐姐府中去也
那王六儿眼中垂泪,哭道: 我承望你养活俺两口儿到老,才从虎穴龙潭中夺得你来今日倒闪赚了我
那爱姐口里只说: 我不去了你就留下我,到家也寻了无常
那韩道国因见女儿坚意不去,和王六儿大哭一场,洒泪而别,回上临清店中去了这韩爱姐同春梅,翠屏,坐轿子往府里来那王六儿一路上悲悲切切,只是舍不的他女儿,哭了一场又一场那韩道国又怕天色晚了,雇上两匹头口,望前赶路正是:马迟心急路途穷,身似浮萍类转蓬只有都门楼上月,照人离恨各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