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梅在内颐养之余,淫情愈盛常留周义在香阁中,镇日不出朝来暮往,淫欲无度,生出骨蒸痨病症逐日吃药,减了饮食,消了精神,体瘦如柴,而贪淫不已一日,过了他生辰,到六月伏暑天气,早辰晏起,不料他搂着周义在床上,一泄之后,鼻口皆出凉气,淫津流下一洼口,就鸣呼哀哉,死在周义身上亡年二十九岁这周义见没了气儿,就慌了手脚,向箱内抵盗了些金银细软,带在身边,逃走出外丫鬟养娘不敢隐匿,报与二爷周宣得知把老家人周忠锁了,押着抓寻周义可霎作怪,正走在城外他姑娘家投住,一条索子拴将来已知其情,恐扬出丑去,金哥久后不可袭职,拿到前厅,不由分说,打了四十大棍,即时打死把金哥与孙二娘看着一面发丧于祖茔,与统制合葬毕房中两个养娘并海棠,月桂,都打发各寻投向嫁人去了止有葛翠屏与韩爱姐,再三劝他,不肯前去
一日,不想大金人马抢了东京汴梁,太上皇帝与靖康皇帝,都被虏上北地去了中原无主,四下荒乱兵戈匝地,人民逃窜黎庶有涂炭之哭,百姓有倒悬之苦大势番兵已杀到山东地界,民间夫逃妻散,鬼哭神号,父子不相顾葛翠屏已被他娘家领去,各逃生命止丢下韩爱姐,无处依倚,不免收拾行装,穿着随身惨淡衣衫,出离了清河县,前往临清找寻他父母到临清谢家店,店也关闭,主人也走了不想撞见陈三儿,三儿说: 你父母去年就跟了何官人,往江南湖州去了
这韩爱姐一路上怀抱月琴,唱小词曲,往前抓寻父母随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弓鞋又小,千辛万苦行了数日,来到徐州地方,天色晚了,投在孤村里面一个婆婆,年纪七旬之上,正在灶上杵米造饭这韩爱姐便向前道了万福,告道: 奴家是清河县人氏,因为荒乱,前往江南投亲,不期天晚,权借婆婆这里投宿一宵,明早就行,房金不少
那婆婆看这女子,不是贫难人家婢女,生得举止典雅,容貌非俗因说道: 既是投宿,娘子请炕上坐,等老身造饭,有几个挑河夫子来吃
那老婆婆炕上柴灶,登时做出一大锅稗稻插豆子干饭,又切了两大盘生菜,撮上一包盐,只见几个汉子,都蓬头精腿,裈裤兜裆,脚上黄泥,进来放下锹镢,便问道: 老娘有饭也未?
婆婆道: 你每自去盛吃
当下各取饭菜,四散正吃只见内一人,约四十四五年纪,紫面黄发,便问婆婆: 这炕上坐的是甚么人?
婆婆道: 此位娘子,是清河县人氏,前往江南寻父母去,天晚在此投宿
那人便问: 娘子,你姓甚么?
爱姐道: 奴家姓韩,我父亲名韩道国
那人向前扯住问道: 姐姐,你不是我侄女韩爱姐么?
那爱姐道: 你倒好似我叔叔韩二
两个抱头相哭做一处因问: 你爹娘在那里?你在东京,如何至此?
这韩爱姐一五一十,从头说了一遍, 因我嫁在守备府里,丈夫没了,我守寡到如今我爹娘跟了何官人,往湖州去了我要找寻去,荒乱中又没人带去,胡乱单身唱词,觅些衣食前去,不想在这里撞见叔叔
那韩二道: 自从你爹娘上东京,我没营生过日,把房儿卖了,在这里挑河做夫子,每日觅碗饭吃既然如此,我和你往湖州,寻你爹娘去
爱姐道: 若是叔叔同去,可知好哩
当下也盛了一碗饭,与爱姐吃爱姐呷了一口,见粗饭,不能咽,只呷了半碗,就不吃了一宿晚景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