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郑金宝叫上去郑家有忘八跟着,上下打发了三四两银子张胜说: 你系娼门,不过趁熟赶些衣食为生,没甚大事看老爷喜怒不同,看恼只是一两拶子;若喜欢,只恁放出来也不知
不一时,只见里面云板响,守备升厅,两边僚掾军牢森列,甚是齐整但见:绯罗缴壁,紫绶桌围当厅额挂茜罗,四下帘垂翡翠勘官守正,戒石上刻御制四行;人从谨廉,鹿角旁插令旗两面军牢沉重,僚掾威仪执大棍授事立阶前,挟文书厅旁听发放虽然一路帅臣,果是满堂神道
当时,没巧不成话,也是五百劫冤家聚会,姻缘合当凑着春梅在府中,从去岁八月间,已生了个哥儿小衙内今方半岁光景,貌如冠玉,唇若涂朱守备喜似席上之珍,爱如无价之宝未几,大奶奶下世,守备就把春梅册正,做了夫人就住着五间正房,买了两个养娘抱奶哥儿,一名玉堂,一名金匮;两个小丫鬟服侍,一名翠花,一名兰花;又有两个身边得宠弹唱的姐儿,都十六七岁,一名海棠,一名月桂,都在春梅房中侍奉那孙二娘房中止使着一个丫鬟,名唤荷花儿,不在话下每常这小衙内,只要张胜抱他外边顽耍,遇着守备升厅,便在旁边观看
当日,守备升厅坐下,放了告牌出去,各地方解进人来头一起就叫上陈敬济并娼妇郑金宝儿去守备看了呈状,便说道: 你这厮是个道士,如何不守清规,宿娼饮酒,骚扰地方,行止有亏左右拿下去,打二十棍,追了度牒还俗那娼妇郑氏,拶一拶,敲五十敲,责令归院当差
两边军牢向前,才待扯翻敬济,摊去衣服,用绳索绑起,转起棍来,两边招呼要打时,可霎作怪,张胜抱着小衙内,正在月台上站立观看,那小衙内看见打敬济,便在怀里拦不住,扑着要敬济抱张胜恐怕守备看见,忙走过来那小衙内亦发大哭起来,直哭到后边春梅跟前春梅问: 他怎的哭?
张胜便说: 老爷厅上发放事,打那宴公庙陈道士,他就扑着要他抱,小的走下来,他就哭了
这春梅听见是姓陈的,不免轻移莲步,款蹙湘裙,走到软屏后面探头观觑: 打的那人,声音模样,倒好似陈姐夫一般,他因何出家做了道士?
又叫过张胜,问他: 此人姓甚名谁?
张胜道: 这道士我曾问他来,他说俗名叫陈敬济
春梅暗道: 正是他了
一面使张胜: 请下你老爷来
这守备厅上打敬济才打到十棍,一边还拶着唱的,忽听后边夫人有请,分付牢子把棍且阁住休打,一面走下厅来春梅说道: 你打的那道士,是我姑表兄弟,看奴面上,饶了他罢
守备道: 夫人何不早说,我已打了他十棍,怎生奈何?
一面出来,分付牢子: 都与我放了
唱的便归院去了守备悄悄使张胜: 叫那道士回来,且休去问了你奶奶,请他相见
这春梅才待使张胜请他到后堂相见,忽然沉吟想了一想,便又分付张胜: 你且叫那人去着,待我慢慢再叫他
度牒也不曾追
这陈敬济打了十棍,出离了守备府,还奔来晏公庙不想任道士听见人来说: 你那徒弟陈宗美,在大酒楼上包着唱的郑金宝儿,惹了洒家店坐地虎刘二,打得臭死,连老婆都拴了,解到守备府去了行止有亏,便差军牢来拿你去审问,追度牒还官
这任道士听了,一者老年的着了惊怕,二来身体胖大,因打开囊箧,内又没有许多细软东西,着了口重气,心中痰涌上来,昏倒在地众徒弟慌忙向前扶救,请将医者来灌下药去,通不省人事到半夜,呜呼断气身亡亡年六十三岁第二日,陈敬济来到,左右邻人说: 你还敢庙里去?你师父因为你,如此这般,得了口重气,昨夜三更鼓死了
这敬济听了,唬的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复回清河县城中来正是:鹿随郑相应难辩,蝶化庄周未可知
话分两头却说春梅一面使张胜叫敬济且去着,一面走归房中,摘了冠儿,脱了绣服,倒在床上,便扪心挝被,声疼叫唤起来唬的合宅大小都慌了下房孙二娘来问道: 大奶奶才好好的,怎的就不好起来?
春梅说: 你每且去,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