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连忙跪下那妇人登时一点红从耳畔起,把脸飞红了,一手把香茶包儿掠在地下,说道: 好不识人敬重!奴好意递酒与你吃,到戏弄我起来
就撇了酒席往房里去了敬济见他不理,一面拾起香茶来,就发话道: 我好意来看你,你到变了卦儿你敢说你嫁了通判儿子好汉子,不采我了你当初在西门庆家做第三个小老婆,没曾和我两个有首尾?
因向袖中取出旧时那根金头银簪子,拿在手内说: 这个是谁人的?你既不和我有奸,这根簪儿怎落在我手里?上面还刻着玉楼名字你和大老婆串同了,把我家寄放的八箱子金银细软,玉带宝石东西,都是当朝杨戬寄放应没官之物,都带来嫁了汉子我教你不要慌,到八字八(金夏)儿上和你答话!
玉楼见他发话,拿的簪子委是他头上戴的金头莲瓣簪儿: 昔日在花园中不见,怎的落在这短命手里?
恐怕嚷的家下人知道,须臾变作笑吟吟脸儿,走将出来,一把手拉敬济,说道: 好阻夫,奴斗你耍子,如何就恼起来
因观看左右无人,悄悄说: 你既有心,奴亦有意
两个不由分说,搂着就亲嘴这陈敬济把舌头似蛇吐信子一般,就舒到他口里交他咂,说道: 你叫我声亲亲的丈夫,才算你有我之心
妇人道: 且禁声,只怕有人听见
敬济悄悄向他说: 我如今治了半船货,在清江浦等候你若肯下顾时,如此这般,到晚夕假扮门子,私走出来,跟我上船家去,成其夫妇,有何不可?他一个文职官,怕是非,莫不敢来抓寻你不成?
妇人道: 既然如此,也罢
约会下: 你今晚在府墙后等着,奴有一包金银细软,打墙上系过去,与你接了,然后奴才扮做门子,打门里出来,跟你上船去罢
看官听说,正是佳人有意,那怕粉墙高万丈;红粉无情,总然共坐隔千山当时孟玉楼若嫁得个痴蠢之人,不如敬济,敬济便下得这个锹镢着;如今嫁这李衙内,有前程,又且人物风流,青春年少,恩情美满,他又勾你做甚?休说平日又无连手这个郎君也是合当倒运,就吐实话,泄机与他,倒吃婆娘哄赚了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
当下二人会下话,这敬济吃了几杯酒,告辞回去李衙内连忙送出府门,陈安跟随而去衙内便问妇人: 你兄弟住那里下处?我明日回拜他去,送些嗄程与他
妇人便说: 那里是我兄弟,他是西门庆家女婿,如此这般,来勾搭要拐我出去奴已约下他,今晚三更在后墙相等咱不如将计就计,把他当贼拿下,除其后患如何?
衙内道: 叵耐这厮无端,自古无毒不丈夫,不是我去寻他,他自来送死
一面走出外边,叫过左右伴当,心腹快手,如此这般预备去了
这陈敬济不知机变,至半夜三更,果然带领家人陈安,来府衙后墙下,以咳嗽为号,只听墙内玉楼声音,打墙上掠过一条索子去,那边系过一大包银子原来是库内拿的二百两赃罚银子这敬济才待教陈安拿着走,忽听一阵梆子响,黑影里闪出四五条汉,叫声: 有贼了!
登时把敬济连陈安都绑了,禀知李通判,分付: 都且押送牢里去,明日问理
原来严州府正堂知府姓徐,名唤徐崶,系陕西临洮府人氏,庚戌进士,极是个清廉刚正之人次早升堂,左右排两行官吏,这李通判上去,画了公座,库子呈禀贼情事,带陈敬济上去,说: 昨夜至一更时分,有先不知名今知名贼人二名:陈敬济,陈安,锹开库门锁钥,偷出赃银二百两,越墙而过,致被捉获,来见老爷
徐知府喝令: 带上来!
把陈敬济并陈安揪采驱拥至当厅跪下知府见敬济年少清俊,便问: 这厮是那里人氏?因何来我这府衙公廨,夜晚做贼,偷盗官库赃银,有何理说?
那陈敬济只顾磕头声冤徐知府道: 你做贼如何声冤?
李通判在旁欠身便道: 老先生不必问他,眼见得赃证明白,何不回刑起来
徐知府即令左右: 拿下去打二十板
李通判道: 人是苦虫,不打不成不然,这贼便要展转
当下两边皂隶,把敬济,陈安拖番,大板打将下来这陈敬济口内只骂: 谁知淫妇孟三儿陷我至此,冤哉!苦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