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陈敬济打点他娘箱中,寻出一千两金银,留下一百两与冯金宝家中盘缠,把陈定复叫进来看家,并门前铺子发卖零碎布匹他与杨大郎又带了家人陈安,押着九百两银子,从八月中秋起身,前往湖州贩了半船丝绵绸绢,来到清江浦马头上,湾泊住了船只,投在个店主人陈二店内交陈二杀鸡取酒,与杨大郎共饮饮酒中间,和杨大郎说: 伙计,你暂且看守船上货物,在二郎店内略住数日等我和陈安拿些人事礼物,往浙江严州府,看看家姐嫁在府中多不上五日,少只三日就来
杨大郎道: 哥去只顾去兄弟情愿店中等候哥到日,一同起身
这陈敬济千不合万不合和陈安身边带了些银两,人事礼物,有日取路径到严州府进入城内,投在寺中安下打听李通判到任一个月,家小船只才到三日这陈敬济不敢怠慢,买了四盘礼物,四匹纻丝尺头,陈安押着他便拣选衣帽齐整,眉目光鲜,径到府衙前,与门吏作揖道: 烦报一声,说我是通判老爹衙内新娶娘子的亲,孟二舅来探望
这门吏听了,不敢怠慢,随即禀报进去衙内正在书房中看书,听见是妇人兄弟,令左右先把礼物抬进来,一面忙整衣冠,道: 有请
把陈敬济请入府衙厅上叙礼,分宾主坐下,说道: 前日做亲之时,怎的不会二舅?
敬济道: 在下因在川广贩货,一年方回不知家姐嫁与府上,有失亲近今日敬备薄礼,来看看家姐
李衙内道: 一向不知,失礼,恕罪,恕罪
须臾,茶汤已罢,衙内令左右: 把礼贴并礼物取进去,对你娘说,二舅来了
孟玉楼正在房中坐的,只听小门子进来,报说: 孟二舅来了
玉楼道: 再有那个舅舅,莫不是我二哥孟锐来家了,千山万水来看我?
只见伴当拿进礼物和贴儿来,上面写着: 眷生孟锐 就知是他兄弟,一面道: 有请
令兰香收拾后堂干净
玉楼装点打扮,俟候出见只见衙内让直来,玉楼在帘内观看,可霎作怪,不是他兄弟,却是陈姐夫 他来做甚么?等我出去,见他怎的说话?常言,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乡中水虽然不是我兄弟,也是我女婿人家
一面整妆出来拜见那敬济说道: 一向不知姐姐嫁在这里,没曾看得……
才说得这句,不想门子来请衙内,外边有客来了这衙内分付玉楼款待二舅,就出去待客去了玉楼见敬济磕下头去,连忙还礼,说道: 姐夫免礼,那阵风儿刮你到此?
叙毕礼数,上坐,叫兰香看茶出来吃了茶,彼此叙了些家常话儿,玉楼因问: 大姐好么?
敬济就把从前西门庆家中出来,并讨箱笼的一节话告诉玉楼玉楼又把清明节上坟,在永福寺遇见春梅,在金莲坟上烧纸的话告诉他又说: 我那时在家中,也常劝你大娘,疼女儿就疼女婿,亲姐夫,不曾养活了外人他听信小人言语,把姐夫打发出来落后姐夫讨箱子,我就不知道
敬济道: 不瞒你老人家说,我与六姐相交,谁人不知?生生吃他听奴才言语,把他打发出去,才吃武松杀了他若在家,那武松有七个头八个胆,敢往你家来杀他?我这仇恨,结的有海来深六姐死在阴司里,也不饶他
玉楼道: 姐夫也罢,丢开手的事,自古冤仇只可解,不可结
说话中间,丫鬟放下桌儿,摆下酒来,杯盘肴品,堆满春台玉楼斟上一杯酒,双手递与敬济说: 姐夫远路风尘,无可破费,且请一杯儿水酒
这敬济用手接了,唱了喏,也斟一杯回奉妇人,叙礼坐下,因见妇人 姐夫长,姐夫短 叫他,口中不言,心内暗道: 这淫妇怎的不认犯,只叫我姐夫?等我慢慢的探他
当下酒过三巡,肴添五道,无人在跟前,先丢几句邪言说入去,道: 我兄弟思想姐姐,如渴思浆,如热思凉,想当初在丈人家,怎的在一处下棋抹牌,同坐双双,似背盖一般谁承望今日各自分散,你东我西
玉楼笑道: 姐夫好说自古清者清而浑者浑,久而自见
这敬济笑嘻嘻向袖中取出一包双人儿的香茶,递与妇人,说: 姐姐,你若有情,可怜见兄弟,吃我这个香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