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下早有小童看见,报入方丈,任道士忙整衣出迎王杏庵令敬济和礼物且在外边伺候不一时,任道士把杏庵让入方丈松鹤轩叙礼,说: 王老居上,怎生一向不到敝庙随喜?今日何幸,得蒙下顾
杏庵道: 只因家中俗冗所羁,久失拜望
叙礼毕,分宾主而坐,小童献茶茶罢,任道士道: 老居士,今日天色已晚,你老人家不去罢了
分付把马牵入后槽喂息杏庵道: 没事不登三宝殿老拙敬来有一事干渎,未知尊意肯容纳否?
任道士道: 老居士有何见教?只顾分付,小道无不领命
杏庵道: 今有故人之子,姓陈,名敬济,年方二十四岁生的资格清秀,倒也伶俐只是父母去世太早,自幼失学若说他父祖根基,也不是无名少姓人家,有一分家当,只因不幸遭官事没了,无处栖身老拙念他乃尊旧日相交之情,欲送他来贵宫作一徒弟,未知尊意如何?
任道士便道: 老居士分付,小道怎敢违阻?奈因小道命蹇,手下虽有两三个徒弟,都不省事,没一个成立的,小道常时惹气,未知此人诚实不诚实?
杏庵道: 这个小的,不瞒尊师说,只顾放心,一味老实本分,胆儿又小,所事儿伶范,堪可作一徒弟
任道士问: 几时送来?
杏庵道: 见在山门外伺候还有些薄礼,伏乞笑纳
慌的任道士道: 老居干何不早说?
一面道: 有请
于是抬盒人抬进礼物任道士见帖儿上写着: 谨具粗段一端,鲁酒一樽,豚蹄一副,烧鸭二只,树果二盒,白金五两知生王宣顿首拜
连忙稽首谢道: 老居士何以见赐许多重礼,使小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只见陈敬济头戴金梁道髻,身穿青绢道衣,脚下云履净袜,腰系丝绦,生的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如傅粉,走进来向任道士倒身下拜,拜了四双八拜任道士因问他: 多少青春?
敬济道: 属马,交新春二十四岁了
任道士见他果然伶俐,取了他个法名,叫做陈宗美原来任道士手下有两个徒弟,大徒弟姓金,名宗明;二徒弟姓徐,名宗顺他便叫陈宗美王杏庵都请出来,见了礼数一面收了礼物,小童掌上灯来,放卓儿,先摆饭,后吃酒肴品杯盘,堆满桌上,无非是鸡蹄鹅鸭鱼肉之类王老吃不多酒,徒弟轮番劝勾几巡,王老不胜酒力告辞房中自有床铺,安歇一宿
到次日清晨,小童舀水净面,梳洗盥漱毕,任道士又早来递茶不一时,摆饭,又吃了两杯酒,喂饱头口,与了抬盒人力钱王老临起身,叫过敬济来分付: 在此好生用心习学经典,听师父指教我常来看你,按季送衣服鞋袜来与你
又向任道士说: 他若不听教训,一任责治,老拙并不护短
一面背地又嘱付敬济: 我去后,你要洗心改正,习本等事业你若再不安分,我不管你了
那敬济应诺道: 儿子理会了
王老当下作辞任道士,出门上马,离晏公庙,回家去了
敬济自此就在晏公庙做了道士因见任道士年老赤鼻,身体魁伟,声音洪亮,一部髭髯,能谈善饮,只专迎宾送客凡一应大小事,都在大徒弟金宗明手里那时,朝廷运河初开,临清设二闸,以节水利不拘官民,船到闸上,都来庙里,或求神福,或来祭愿,或设卦与笤,或做好事也有布施钱米的,也有馈送香油纸烛的,也有留松蒿芦席的这任道士将常署里多余钱粮,都令家下徒弟在马头上开设钱米铺,卖将银子来,积攒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