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济道: 家外父死了,外母把我撵出来他女儿死了,告我到官,打了一场官司把房儿也卖了,有些本钱儿,都吃人坑了,一向闲着没有营生
杏庵道: 贤侄,你如今在那里居住?
敬济半日不言语,说: 不瞒你老人家说,如此如此
杏庵道: 可怜,贤侄你原来讨吃哩想着当初,你府上那样根基人家我与你父亲相交,贤侄,你那咱还小哩,才扎着总角上学堂,怎就流落到此地位?可伤,可伤你政治家甚亲家?也不看顾你看顾儿
敬济道: 正是俺张舅那里,一向也久不上门,不好去的
问了一回话,老者把他让到里面客位里,令小厮放桌儿,摆出点心嗄饭来,教他尽力吃了一顿见他身上单寒,拿出一件青布绵道袍儿,一顶毡帽,又一双毡袜,绵鞋,又秤一两银子,五百铜钱,递与他,分付说: 贤侄,这衣服鞋袜与你身上,那铜钱与你盘缠,赁半间房儿住;这一两银子,你拿着做上些小买卖儿,也好糊口过日子,强如在冷铺中,学不出好人来每月该多少房钱,来这里,老拙与你
这陈敬济扒在地下磕头谢了,说道: 小侄知道
拿着银钱,出离了杏庵门首也不寻房子,也不做买卖,把那五百文钱,每日只在酒店面店以了其事那一两银子,捣了些白铜顿罐,在街上行使吃巡逻的当土贼拿到该坊节级处,一顿拶打,使的罄尽,还落了一屁股疮不消两日,把身上绵衣也输了,袜儿也换嘴来吃了,依旧原在街上讨吃
一日,又打王杏庵门首所过,杏庵正在门首,只见敬济走来磕头,身上衣袜都没了,止戴着那毡帽,精脚趿鞋,冻的乞乞缩缩老者便问: 陈大官,做的买卖如何?房钱到了,来取房钱来了?
那陈敬济半日无言可对问之再三,方说如此这般,都没了老者便道: 阿呀,贤侄,你这等就不是过日子的道理你又拈不的轻,负不的重,但做了些小活路儿,不强如乞食,免教人耻笑,有玷你父祖之名你如何不依我说?
一面又让到里面,教安童拿饭来与他吃饱了又与了他一条夹裤,一领白布衫,一双裹脚,一吊铜钱,一斗米: 你拿去务要做上了小买卖,卖些柴炭,豆儿,瓜子儿,也过了日子,强似这等讨吃
这敬济口虽答应,拿钱米在手,出离了老者门,那消几日,熟食肉面,都在冷铺内和花子打伙儿都吃了耍钱,又把白布衫,夹裤都输了大正月里,又抱着肩儿在街上走,不好来见老者,走在他门首房山墙底下,向日阳站立
老者冷眼看见他,不叫他他挨挨抢抢,又到根前扒在地下磕头老者见他还依旧如此,说道: 贤侄,这不是常策咽喉深似海,日月快如梭,无底坑如何填得起?你进来,我与你说,有一个去处,又清闲,又安得你身,只怕你不去
敬济跪下哭道: 若得老伯见怜,不拘那里,但安下身,小的情愿就去
杏庵道: 此去离城不远,临清马头上,有座晏公庙那里鱼米之乡,舟船辐辏之地,钱粮极广,清幽潇洒庙主任道士,与老拙相交极厚,他手下也有两三个徒弟徒孙我备分礼物,把你送与他做个徒弟出家,学些经典吹打,与人家应福,也是好处
敬济道: 老伯看顾,可知好哩
杏庵道: 既然如此,你去,明日是个好日子,你早来,我送你去
敬济去了这王老连忙叫了裁缝来,就替敬济做了两件道袍,一顶道髻,鞋袜俱全
次日,敬济果然来到王老教他空屋里洗了澡,梳了头,戴上道髻,里外换了新袄新裤,上盖表绢道衣,下穿云履毡袜,备了四盘羹果,一坛酒,一匹尺头,封了五两银子他便乘马,雇了一匹驴儿与敬济骑着,安童,喜童跟随,两个人担了盒担,出城门,径往临清马头晏公庙来止七十里,一日路程比及到晏公庙,天色已晚,王老下马,进入庙来只见青松郁郁,翠柏森森,两边八字红墙,正面三间朱户,端的好座庙宇但见:山门高耸,殿阁棱层高悬敕额金书,彩画出朝入相五间大殿,塑龙王一十二尊;两下长廊,刻水族百千万众旗竿凌汉,帅字招风四通八达,春秋社礼享依时;雨顺风调,河道民间皆祭赛万年香火威灵在,四境官民仰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