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武二竟走来街坊前去寻郓哥只见那小猴子手里拿着个柳笼簸罗儿,正籴米回来武二便叫郓哥道: 兄弟!
唱喏那小厮见是武二叫他,便道: 武都头,你来迟了一步儿,须动不得手只是一件,我的老爹六十岁,没人养赡,我却难保你们打官司
武二道: 好兄弟,跟我来
引他到一个饭店楼上,武二叫货卖造两分饭来武二对郓哥道: 兄弟,你虽年幼,倒有养家孝顺之心我没甚么── 向身边摸出五两碎银子,递与郓哥道: 你且拿去与老爹做盘费待事务毕了,我再与你十来两银子做本钱你可备细说与我:哥哥和甚人合气?被甚人谋害了?家中嫂嫂被那一个娶去?你一一说来,休要隐匿
这郓哥一手接过银子,自心里想道: 这些银子,老爹也够盘费得三五个月,便陪他打官司也不妨
一面说道: 武二哥,你听我说,却休气苦
于是把卖梨儿寻西门庆,后被王婆怎地打他,不放进去,又怎地帮扶武大捉奸,西门庆怎的踢中了武大,心疼了几日,不知怎的死了,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武二听了,便道: 你这话却是实么?
又问道: 我的嫂子实嫁与何人去了?
郓哥道: 你嫂子吃西门庆抬到家,待捣吊底子儿,自还问他实也是虚!
武二道: 你休说谎
郓哥道: 我便官府面前,也只是这般说
武二道: 兄弟,既然如此,讨饭来吃
须臾,吃了饭武二还了饭钱,两个下楼来,吩咐郓哥: 你回家把盘缠交与老爹,明日早上来县前,与我作证
又问: 何九在那里居住?
郓哥道: 你这时候还寻何九?他三日前听见你回,便走的不知去向了
这武二放了郓哥家去
到第二日,早起,先在陈先生家写了状子,走到县门前只见郓哥也在那里伺候,一直奔到厅上跪下,声冤起来知县看见,认的是武松,便问: 你告什么?因何声冤?
武二告道: 小人哥哥武大,被豪恶西门庆与嫂潘氏通奸,踢中心窝,王婆主谋,陷害性命何九朦胧入殓,烧毁尸伤见今西门庆霸占嫂子在家为妾见有这个小厮郓哥是证见望相公作主则个
因递上状子知县接着,便问: 何九怎的不见?
武二道: 何九知情在逃,不知去向
知县于是摘问了郓哥口词,当下退厅与佐二官吏通同商议原来知县,县丞,主簿,典史,上下都是与西门庆有首尾的,因此官吏通同计较,这件事难以问理知县随出来叫武松道: 你也是个本县中都头,怎不省得法度?自古捉奸见双,杀人见伤你那哥哥尸首又没了,又不曾捉得他奸你今只凭这小厮口内言语,便问他杀人的公事,莫非公道忒偏向么?你不可造次,须要自己寻思
武二道: 告禀相公,这都是实情,不是小人捏造出来的只望相公拿西门庆与嫂潘氏,王婆来,当堂尽法一番,其冤自见若有虚诬,小人情愿甘罪
知县道: 你且起来,待我从长计较可行时,便与你拿人
武二方才起来,走出外边,把郓哥留在屋里,不放回家
早有人把这件事报与西门庆得知西门庆听得慌了,忙叫心腹家人来保,来旺,身边带着银两,连夜将官吏都买嘱了到次日早晨,武二在厅上指望告禀知县,催逼拿人谁想这官人受了贿赂,早发下状子来,说道: 武松,你休听外人挑拨,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欠明白,难以问理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你不可一时造次
当该吏典在旁,便道: 都头,你在衙门里也晓得法律,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事俱完,方可推问你那哥哥尸首又没了,怎生问理?
武二道: 若恁的说时,小人哥哥的冤仇,难道终不能报便罢了?既然相公不准所告,且却有理
遂收了状子,下厅来来到下处,放了郓哥归家,不觉仰天长叹一声,咬牙切齿,口中骂淫妇不绝
武松是何等汉子,怎消洋得这口恶气!一直走到西门庆生药店前,要寻西门庆厮打正见他开铺子的傅伙计在柜身里面,见武二狠狠的走来,问道: 你大官人在宅上么?
傅伙计认的是武二,便道: 不在家了都头有甚话说?
武二道: 且请借一步说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