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骂道: 贱淫妇,你真个不脱衣裳,我就没好意了!
因叫春梅: 门背后有马鞭子,与我取了来!
那春梅只顾不进房来,叫了半日,才慢条厮礼推开房门进来看见妇人跪在床地平上,向灯前倒着桌儿下,由西门庆使他,只不动身妇人叫道: 春梅,我的姐姐,你救我救儿,他如今要打我
西门庆道: 小油嘴儿,你不要管他你只递马鞭子与我打这淫妇
春梅道: 爹,你怎的恁没羞!娘干坏了你甚么事儿?你信淫妇言语,平地里起风波,要便搜寻娘?还教人和你一心一计哩!你教人有那眼儿看得上你!倒是我不依你
拽上房门,走在前边去了那西门庆无法可处,倒呵呵笑了,向金莲道: 我且不打你你上来,我问你要椿物儿,你与我不与我?
妇人道: 好亲亲,奴一身骨朵肉儿都属了你,随要甚么,奴无有不依随的不知你心里要甚么儿?
西门庆道: 我要你顶上一柳儿好头发
妇人道: 好心肝!奴身上随你怎的拣着烧遍了也依,这个剪头发却依不的,可不吓死了我罢了奴出娘胞儿,活了二十六岁,从没干这营生打紧我顶上这头发近来又脱了好些,只当可怜见我罢
西门庆道: 你只怪我恼,我说的你就不依
妇人道: 我不依你,再依谁?
因问: 你实对奴说,要奴这头发做甚么?
西门庆道: 我要做网巾
妇人道: 你要做网巾,奴就与你做,休要拿与淫妇,教他好压镇我
西门庆道: 我不与人便了,要你发儿做顶线儿
妇人道: 你既要做顶线,待奴剪与你
当下妇人分开头发,西门庆拿剪刀,按妇人顶上,齐臻臻剪下一大柳来,用纸包放在顺袋内妇人便倒在西门庆怀中,娇声哭道: 奴凡事依你,只愿你休忘了心肠,随你前边和人好,只休抛闪了奴家!
是夜与他欢会异常
到次日,西门庆起身,妇人打发他吃了饭,出门骑马,迳到院里桂姐便问: 你剪的他头发在那里?
西门庆道: 有,在此
便向茄袋内取出,递与桂姐打开看,果然黑油也一般好头发,就收在袖中西门庆道: 你看了还与我,他昨日为剪这头发,好不烦难,吃我变了脸恼了,他才容我剪下这一柳子来我哄他,只说要做网巾顶线儿,迳拿进来与你瞧可见我不失信
桂姐道: 甚么稀罕货,慌的恁个腔儿!等你家去,我还与你比是你恁怕他,就不消剪他的来了
西门庆笑道: 那里是怕他!恁说我言语不的了
桂姐一面叫桂卿陪着他吃酒,走到背地里,把妇人头发早絮在鞋底下,每日踹踏,不在话下却把西门庆缠住,连过了数日,不放来家
金莲自从头发剪下之后,觉道心中不快,每日房门不出,茶饭慵餐吴月娘使小厮请了家中常走看的刘婆子来看视,说: 娘子着了些暗气,恼在心中,不能回转,头疼恶心,饮食不进
一面打开药包来,留了两服黑丸子药儿: 晚上用姜汤吃
又说: 我明日叫我老公来,替你老人家看看今岁流年,有灾没灾
金莲道: 原来你家老公也会算命?
刘婆道: 他虽是个瞽目人,到会两三椿本事:第一善阴阳算命,与人家禳保;第二会针灸收疮;第三椿儿不可说,──单管与人家回背
妇人问道: 怎么是回背?
刘婆子道: 比如有父子不和,兄弟不睦,大妻小妻争斗,教了俺老公去说了,替他用镇物安镇,画些符水与他吃了,不消三日,教他父子亲热,兄弟和睦,妻妾不争若人家买卖不顺溜,田宅不兴旺者,常与人开财门发利市治病洒扫,禳星告斗都会因此人都叫他做刘理星也是一家子,新娶个媳妇儿是小人家女儿,有些手脚儿不稳,常偷盗婆婆家东西往娘家去丈夫知道,常被责打俺老公与他回背,画了一道符,烧灰放在水缸下埋着,合家大小吃了缸内水,眼看媳妇偷盗,只象没看见一般又放一件镇物在枕头内,男子汉睡了那枕头,好似手封住了的,再不打他了
那金莲听见遂留心,便呼丫头,打发茶汤点心与刘婆吃临去,包了三钱药钱,另外又秤了五钱,要买纸扎信信物明日早饭时叫刘瞎来烧神纸那婆子作辞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