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贲四名唤贲第传,年少生的浮浪嚣虚,百能百巧原是内相勤儿出身,因不守本分,被赶出来初时跟着人做兄弟,次后投入大人家做家人,把人家奶子拐出来做了浑家,却在故衣行做经纪琵琶箫管都会西门庆见他这般本事,常照管他在生药铺中秤货讨人钱使以此凡大小事情,少他不得当日贲四,来招督管各作匠人兴工先拆毁花家那边旧房,打开墙垣,筑起地脚,盖起卷棚山子,各亭台耍子去处非止一日,不必尽说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西门庆起盖花园,约个月有余却是三月上旬,乃花子虚百日李瓶儿预先请过西门庆去,和他计议,要把花子虚灵烧了: 房子卖的卖,不的,你着人来看守你早把奴娶过去罢!随你把奴作第几个,奴情愿伏侍你铺床迭被
说着泪如雨下西门庆道: 你休烦恼我这话对房下和潘五姐也说过了,直待与你把房盖完,那时你孝服将满,娶你过门不迟
李瓶儿道: 你既有真心娶奴,先早把奴房撺掇盖了娶过奴去,到你家住一日,死也甘心省得奴在这里度日如年
西门庆道: 你的话,我知道了
李瓶儿道: 再不的,我烧了灵,先搬在五娘那边住两日等你盖了新房子,搬移不迟你好歹到家和五娘说,我还等你的话这三月初十日,是他百日,我好念经烧灵
西门庆应诺,与妇人歇了一夜
到次日来家,一五一十对潘金莲说了金莲道: 可知好哩!奴巴不的腾两间房与他住你还问声大姐姐去我落得河水不洗船
西门庆一直走到月娘房里来,月娘正梳头西门庆把李瓶儿要嫁一节,从头至尾说一遍月娘道: 你不好娶他的他头一件,孝服不满;第二件,你当初和他男子汉相交;第三件,你又和他老婆有连手,买了他房子,收着他寄放的许多东西常言:机儿不快梭儿快我闻得人说,他家房族中花大是个刁徒泼皮倘一时有些声口,倒没的惹虱子头上搔奴说的是好话赵钱孙李,你依不依随你!
几句说的西门庆闭口无言走出前厅来,坐在椅子上沉吟:又不好回李瓶儿话,又不好不去的寻思了半日,还进入金莲房里来金莲问道: 大姐姐怎么说?
西门庆把月娘的话告诉了一遍金莲道: 大姐姐说的也是你又买了他房子,又娶他老婆,当初又与他汉子相交,既做朋友,没丝也有寸,交官儿也看乔了
西门庆道: 这个也罢了到只怕花大那厮没圈子跳,知道挟制他孝服不满,在中间鬼浑怎生计较?我如今又不好回他的
金莲道: 呸!有甚难处的事?你到那里只说:‘我到家对五娘说来,他的楼上堆着许多药料,你这家伙去到那里没处堆放,亦发再宽待些时,你这边房子也七八盖了,撺掇匠人早些装修油漆停当,你这里孝服也将满那里娶你过去,却不齐备些强似搬在五娘楼上,荤不荤,素不素,挤在一处甚么样子!’管情他也罢了
西门庆听言大喜,那里等的时分,就走到李瓶儿家妇人便问: 所言之事如何?
西门庆道: 五娘说来,一发等收拾油漆你新房子,你搬去不迟如今他那边楼上,堆的破零零的,你这些东西过去那里堆放?还有一件打搅,只怕你家大伯子说你孝服不满,如之奈何?
妇人道: 他不敢管我的事休说各衣另饭,当官写立分单,已倒断开了,只我先嫁由爹娘,后嫁由自己常言:嫂叔不通问,大伯管不的我暗地里事我如今见过不的日子,他顾不的我他但若放出个屁来,我教那贼花子坐着死不敢睡着死大官人你放心,他不敢惹我
因问: 你这房子,也得几时方收拾完备?
西门庆道: 我如今吩咐匠人,先替你盖出这三间楼来,及至油漆了,也到五月头上
妇人道: 我的哥哥,你上紧些奴情愿等到那时候也罢
说毕,丫鬟摆上酒,两个欢娱饮酒过夜西门庆自此,没三五日不来,俱不必细说
光阴迅速,西门庆家中已盖了两月房屋三间玩花楼,装修将完,只少卷棚还未安磉一日,五月蕤宾时节,正是:家家门插艾叶,处处户挂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