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三日,和尚打起磐子,道场诵经,挑出纸钱去合家大小都披麻带孝陈敬济穿重孝[纟至]巾,佛前拜礼,街坊邻舍,亲朋长官都来吊问,上纸祭奠者,不论其数阴阳徐先生早来伺候大殓祭告已毕,抬尸入棺,西门庆交吴月娘又寻出他四套上色衣服来,装在棺内,四角又安放了四锭小银子儿花子由说: 姐夫,倒不消安他在里面,金银日久定要出世,倒非久远之计
西门庆不肯,定要安放不一时,放下了七星板,搁上紫盖,仵作四面用长命钉一齐钉起来,一家大小放声号哭西门庆亦哭的呆了,口口声声只叫: 我的年小的姐姐,再不得见你了!
良久哭毕,管待徐先生斋馔,打发去了阖家伙计都是巾带孝服,行香之时,门首一片皆白温秀才举荐,北边杜中书来题铭旌杜中书名子春,号云野,原侍真宗宁和殿,今坐闲在家,西门庆备金帛请来在卷棚内备果盒,西门庆亲递三杯酒,应伯爵与温秀才相陪铺大红官紵题旌,西门庆要写 诏封锦衣西门恭人李氏柩 十一字,伯爵再三不肯,说: 见有正室夫人在,如何使得!
杜中书道: 曾生过子,于礼也无碍
讲了半日,去了 恭 字,改了 室人 温秀才道: 恭人系命妇,有爵;室人乃室内之人,只是个浑然通常之称
于是用白粉题毕, 诏封 二字贴了金,悬于灵前又题了神主叩谢杜中书,管待酒馔,拜辞而去
那日,乔大户,吴大舅,花大舅,韩姨夫,沉姨夫各家都是三牲祭桌来烧纸乔大户娘子并吴大妗子,二妗子,花大妗子,坐轿子来吊丧,祭祀哭泣月娘等皆孝髻,头须系腰,麻布孝裙,出来回礼举哀,让后边待茶摆斋惟花大妗子与花大舅便是重孝直身,余者都是轻孝那日李桂姐打听得知,坐轿子也来上纸,看见吴银儿在这里,说道: 你几时来的?怎的也不会我会儿?好人儿,原来只顾你!
吴银儿道: 我也不知道娘没了,早知也来看看了
月娘后边管待,俱不必细说
须臾过了,看看到首七,又是报恩寺十六众上僧,朗僧官为首座,引领做水陆道场,诵《法华经》拜三昧水忏亲朋伙计无不毕集那日,玉皇庙吴道官来上纸吊孝,就揽二七经,西门庆留在卷棚内吃斋忽见小厮来报: 韩先生送半身影来
众人观看,但见头戴金翠围冠,双凤珠子挑牌,大红妆花袍儿,白馥馥脸儿,俨然如生西门庆见了,满心欢喜悬挂材头,众人无不夸奖: 只少口气儿!
一面让卷棚内吃斋,嘱咐: 大影还要加工夫些
韩先生道: 小人随笔润色,岂敢粗心!
西门庆厚赏而去
午间,乔大户来上祭,猪羊祭品,金银山,缎帛彩缯,冥纸炷香共约五十余抬,地吊高撬,锣鼓细乐吹打,缨络喧阗而至西门庆与陈敬济穿孝衣在灵前还礼乔大户邀了尚举人,朱堂官,吴大舅,刘学官,花千户,段亲家七八位亲朋,各在灵前上香三献已毕,俱跪听阴阳生读祝文曰:维政和七年,岁次丁酉,九月庚申朔,越二十二日辛巳,眷生乔洪等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亲家母西门孺人李氏之灵曰:呜呼!孺人之性,宽裕温良,治家勤俭,御众慈祥,克全妇道,誉动乡邦闺阃之秀,兰蕙之芳,夙配君子,效聘鸾Huáng蓝玉已种,浦珠已光正期谐琴瑟于有永,享弥寿于无疆胡为一病,梦断黄粱?善人之殁,孰不哀伤?弱女襁褓,沐爱姻嫱不期中道,天不从愿,鸳伴失行恨隔幽冥,莫睹行藏悠悠情谊,寓此一觞灵其有知,来格来歆尚飨
官客祭毕,回礼毕,让卷棚内桌席管待然后乔大户娘子,崔亲家母,朱堂官娘子,尚举人娘子,段大姐众堂客女眷祭奠,地吊锣鼓,灵前吊鬼判队舞吴月娘陪着哭毕,请去后边待茶设席,三汤五割,俱不必细说
西门庆正在卷棚内陪人吃酒,忽前边打的云板响答应的慌慌张张进来禀报: 本府胡爷上纸来了,在门首下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