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闻言神色微变,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的芥蒂,也知晓了顾琼仪迟迟不曾传讯的缘由。
他眉头微蹙,语气坦诚:“当初我重伤昏迷,被帝姬救下,那段时日,我全然不知璇仪宫遭遇的变故。”
解释清楚原委后,他不再纠结二人之间的隔阂,神色端正下来,主动问道:“此前只听闻你将瑶音郡主平安救回,当日寻人与脱身的经过,还请你告知一二。”
他缓缓开口道出当日情形:“最初是收到你暗中传来的讯息,我循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在一处诡异的血阵外围找到了昏迷的瑶音郡主。那时阵中邪气弥漫,周遭杀机四伏,还有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守在一旁。我拼死与之缠斗,借着阵法间隙护住郡主,一路突围,才总算侥幸脱身。”
陆承望着他坦荡的神情,面上的讥讽稍稍收敛,心中疑虑虽未全然打消,却也暂时压下了争执的念头。
他回身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酒盏抿了一口酒,目光紧紧锁着墨尘,语气带着明显的探究:“暂且不论过往。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你当时重伤倒地,偏偏落在帝姬手中被她所救。莫非你们早先便相识,还是说,你一直刻意瞒着郡主与我们众人?”
墨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摇头,语气笃定地作答:“并非刻意隐瞒。我的确与顾雪璃早前有过交集,但那时我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从没想过她便是当朝帝姬。”
陆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讪笑,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看来你与帝姬关系匪浅。那我问你,你是否早已倾心于她?”
墨尘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连忙开口辩驳:“不…… 不是的。”
陆承已经猜到了大概,不再追问打趣,语气平淡无波:“我只在乎琼仪。其中纠葛我不想多问,也无权置喙。”
正说着,楼下戏台忽然响起一阵满堂喝彩。
一名妆容清丽、身段绝美的伶人缓步登台。她身着水色流云舞衣,青丝轻挽,仅簪一支素玉银钗,眉眼温婉含韵,身姿纤细窈窕。
丝竹声骤然婉转扬起,伶人广袖轻扬,步步旋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身姿翩跹若月下惊鸿。
原本喧闹的阁楼瞬间安静大半,满堂宾客皆目光灼灼,尽数被台上舞姿吸引。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戏台婉转曲声飘进雅间,打断了二人略显僵硬的谈话。
二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戏台,俱被这一曲一舞牵住心神。
廊下灯火映着窗纱,将台上人影衬得朦胧绰约。
陆承素来偏爱古曲旧调,此刻也暂且抛却心中芥蒂,指尖轻叩案面,循着乐声暗合节拍,眸中漾起几分赏叹。
墨尘倚在窗边,耳畔唱腔哀婉缠绵,曲中聚散无常、身不由己的意绪直叩心门,他凝望着那抹辗转旋舞的身影,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浅淡怅惘,周遭纷扰尽数被弦歌隔在身外。
满堂寂寂,唯有丝竹流转不绝。
台上伶人旋身回眸时,眼波轻扫席间,恰好与二楼雅间两道凝神的目光遥遥相接。
她身形微滞一瞬,旋即稳住舞步,眉眼间的凄楚反倒更浓了几分,一颦一盼皆浸在曲中愁思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喝彩轰然四起。
伶人敛袖躬身,款款谢过看客,待场内喧闹稍歇,便提着裙摆退入后场。
暮色渐沉,楼中烛火愈发明亮,映得雅间内杯盏光影摇曳。
未过片刻,门外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咚,门扇被人轻轻叩响。
侍女上前开门,方才登台的伶人已换下华美舞衣,身着一身素色软罗裙,鬓边仅簪一枝素花,褪去台上浓艳,更显清丽温婉。
她缓步走入室内,敛衽浅浅一礼,语声清柔如泉:“方才见二位公子凝神听曲,想来亦是懂乐之人。小女子沅衣,斗胆前来叨扰。”
墨尘起身拱手,从容自报姓名,目光带着真切的赞许:“在下墨尘。姑娘舞态唱腔俱是上乘,曲中情致婉转深沉,委实动人肺腑。”
陆承亦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简单道:“陆承。曲调古雅,唱得颇有风骨。”
沅娘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浅浅落在眉梢,却始终掩不住眼底一缕风尘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