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璃垂眸静立,她心底清楚,父皇所言句句属实。
这些日子她心系墨尘伤势,一心留守凌霜宫悉心照料,的确疏忽了朝堂公务与血河宗的探查事宜,失职在先,无从辩驳,也甘愿受责。
顾明渊望着她静默顺从的模样,胸中怒火稍敛,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力,缓了缓气息,淡淡开口:“行了,你往后多加注意,在其位要谋其职。身为大胤帝姬,当以家国为重,切莫再因私废公。”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顾雪璃温顺地轻声应下,却又带着些许沮丧。
待她一身沉郁地返回凌霜宫时,殿内寒霜依旧,庭院清幽安静。
墨尘早已等候多时,察觉到她归来,立刻起身迎上,眼底带着突破成功的清亮喜色,迫不及待地开口分享:“雪璃,我突破成功了,已然踏入四境!”他满心欢喜,想要将这份蜕变精进的喜讯尽数告知她,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的雀跃。
顾雪璃望着他眼中的灼灼欢喜,心底五味杂陈,压下所有繁杂情绪,“恭喜。你已然恢复妥当,也该返回璇仪宫了。你在此逗留太久,顾琼仪怕是早已心生不满。”
他方才满心雀跃,只想把突破境界的第一份喜悦分享给悉心照料自己的人,可她骤然冷淡的态度、逐客的话语,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所有欢喜尽数浇灭。
良久,他小心问道:“是……我留在凌霜宫,耽误你太多时日,惹你厌烦了,是吗?”
她别开眼,避开他澄澈又受伤的目光,“与你无关。是我公私不分,耽于闲绪,误了朝堂要事。”
墨尘一怔,抬眸看向她疏离的侧脸,瞬间懂了大半。
他放软语气,轻声道:“我不懂朝堂繁杂,也不懂社稷重担。我只知,这数月你悉心照料、朝夕相伴,于我而言,是此生最珍贵的时光。”
顾雪璃睫羽剧烈一颤,依旧道:“君臣有别,各司其职。你本就隶属璇仪宫,久居凌霜宫,本就不合规矩。你且回去,安心待在琼仪郡主身侧,好好修行便是。”
墨尘静静望着她故作冷漠的背影,良久,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无奈与落寞。
“好。”
朱雀大街车马川流,人声鼎沸,白日的市井热闹尽数铺开。
街边摊贩叫卖不绝,行人往来如梭,烟火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深宫之内的清冷死寂、压抑沉闷,判若两个世间。
长街中段,数座风月阁楼临水而立,灯火初上,帘幕轻摇。楼中丝竹婉转、笑语靡靡,脂香随风漫溢整条街巷,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
街边路人三两闲谈,话语随风飘入墨尘耳中。
“今晚怡春楼有伶戏登台,据说那位伶人色身段绝艳、舞乐双绝,数月难逢一回,今夜最是精彩。”
“难怪今日阁楼宾客爆满,皆是慕名而来。”声声入耳,热闹纷呈。
此时他瞧见了陆承。
阁楼临窗的雅间敞着木窗,晚风卷着细碎丝竹声飘入屋内。
陆承一身常服斜倚在窗沿边,抬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案上酒盏错落摆放,已然空了数杯。
墨尘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片刻后还是抬步走上楼去。
“官人,里面请。” 迎上来的侍女眉眼含笑,柔声招呼,引着他往楼内走去。
墨尘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案边,取过一只空酒盏,抬手提起酒壶缓缓斟满。
壶盏相触的轻响,惊动了独自饮酒的陆承。
后者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墨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起身便要离去。
“陆承?” 墨尘开口唤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是为何?见了我便要走?”
陆承脚步顿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不满与讥讽:“我为何?你在帝姬宫中安然度日,过得自在快活,又何必特意过来与我碰面?”
墨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杯中酒液轻轻晃出涟漪。他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平静开口:“旁人只看得到表面光景,内里情形并非如此。”
“哦?” 陆承嗤笑一声,迈步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数月来你居于凌霜宫,得帝姬亲自照料,远离纷争、安心修行,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境遇。
可郡主被困北王府受尽磋磨之时,你安稳待在别处,心中可还记挂着璇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