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掠过档案上陈岸的黑白照片,那是一张看起来斯文戴眼镜的脸,他像在触摸一块冰冷的石头,感受着上面刻划的虚伪。
【顾言深那种人。】
周砚城收回手,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向身后的档案柜,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慵懒的姿态下藏着猎人般的警觉。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对她提出的【信任】二字的审视与质疑,仿佛在评估这个词在罪犯世界里的价值。
【没有信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危险难测。
【只有利用。】
他最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考验她的专业判断,又像是在提醒她,他们即将踏入的世界,没有她想像的那种简单的忠诚。
【你确定是『党羽』?】
【因为五年前,是陈岸抓走我妹妹。】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周砚城所有慵懒与嘲讽的伪装,他靠在档案柜上的身体猛地绷直,整个空间的气温骤降。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扼住喉咙的危险感,之前那抹冷笑早已僵死在唇边。
周砚城瞬间欺身上前,大手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手背上的档案滑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五年前?】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那不是审视,也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暴怒的震惊,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孤狼,浑身散发出杀气。
他另一只手猛地搂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用力按向自己,胸口贴着胸口,让她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他身上那股因震怒而变得更加汹涌的气息。
【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怒吼出声,声音里压抑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后怕,他无法想像这五年她是如何一个人背负着这种秘密独自走下去的。
周砚城的手指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泄漏了他内心真正的情绪——那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对自己无知的狂怒。
【李茉菓!】
【我现在在分析,你冷静下来,好吗?】
那句温柔却带着疏离的【好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熄灭了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却让他整个人冻结成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冷静?】
周砚城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放松,但那份暴怒的攻击性却迅速消退,转化成一种更深沈的绝望。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但指尖离开她皮肤的瞬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与不舍,徬佛放开的不是一个队员,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现实。
【你让我冷静?】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个动作比任何表情都更像是在哭,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档案柜才停下。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垂下眼,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那只曾经扣住过她手腕、宣示过主权的手,此刻却像个证明他无能的证物。
【你妹妹……被陈岸抓走……】
周砚城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里面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片死寂的红色荒原,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孤独的彼岸。
【而我。】
他像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最终吐出那句绝望的自白,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一无所知。】
【你知道我的事干嘛?那只会让你失去判断,我现在要你的专业!周砚城!你干什么!】
那句【你干嘛!】的怒吼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他刚刚凝固的绝望,将他从自我厌恶的深渊里炸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比暴怒更危险、比悲伤更刺骨的寒意。
【失去判断?】
周砚城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低沈、破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像在听一个世纪以来最荒唐的笑话,整个胸腔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一步跨越了她们之间所有安全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之中。
【我的专业?】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用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颈侧,那里是他曾经留下咬痕的地方,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一件属于他的珍贵易碎品。
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没有情欲,没有温柔,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洞穿一切的死寂,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亲手创造却又背叛了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