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被许知越拖进泥潭里,她也不能指望周砚城那个神神叨叨的警告。
她只能靠她自己。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萤幕,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冰冷,还多了一丝决绝。
她不相信任何人。
她只相信数据。
只相信,能让凶手伏法的证据。
无论许知越想干什么,无论周砚城在盘算什么。
她李茉菓,都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底。
哪怕,这条线的尽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真相。
她正低头专注地比对着萤幕上残存的数据碎片,耳机里许知越那边的沉默像一张紧绷的鼓,等待着她的下一句回应,空气中弥漫着对峙的张力。
【失控剂。】
周砚城的声音,就像一把凿子,毫不留情地劈开了这份由李茉菓和许知越共同构筑的、紧绷而混乱的沉默。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机,而是直接从手机的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仿佛他的人就在房间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来源。】
他完全无视了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无视了李茉菓的愤怒和许知越的沉默,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别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了这场混乱的核心——不是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而是案件本身,那种纯粹的、对事不对人的执着,瞬间让李茉菓的混乱情绪凝固了。
【现在查。】
这句话,像一道命令,也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将李茉菓从与许知越的情绪漩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让她不得不重新聚焦到案件本身,那个被遗忘的关键词——【失控剂】。
【我要结果。】
周砚城那冰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李茉菓情绪的火焰,也让耳机另一端的许知越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杂音在无声地流动。
【姓顾的。】
许知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种温和的、略带疲惫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报告式口吻,仿佛在回应的不是周砚城,而是一个冰冷的系统。
他似乎已经从她的质问中抽离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骇客天才,声音里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只有干巴巴的事实,像在念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档案。
【货柜屋那批货,是『他』提供的。】
那个【他】字,许知越说得有些重,像一个隐藏了太多资讯的代号,透过耳机传来,让李茉菓的指尖在冰冷的鼠标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顾言深。】
当这三个字,从许知越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时,李茉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大学教授。犯罪心理顾问。】
许知越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报幕机,条理分明地列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茉菓记忆里一块块尘封的、最不想面对的区域。
【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把失控剂提供给他们?】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你应该最懂】带来的刺痛,电脑萤幕突然跳出数个视窗,红色的警告标识逐一熄灭,被绿色的【连线恢复】字样取代,系统正在重新上线。
【我要断了。】
许知越的声音急促地响起,那种温柔的威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追捕的紧迫感,背景里传来他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焦急,像是在与全世界赛跑,他为她争取的这段时间,像即将燃尽的蜡烛,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在追我。】
那声音短促而模糊,随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干扰,连线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影像在脑中变得支离破碎。
【我只能说这么多。】
他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电流音中挣扎着,最后那句话,像一句飘渺的遗言,带着一丝不舍和决绝,他为她制造的这个孤岛,即将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