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灵魂却仿佛还泡在那片冰冷的、充满了羞辱的水里。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
像一个被格式化后的、损坏的硬碟只剩下了一些无法被删除的、损坏的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是刺眼的无影灯有的是冰冷的金属撞击声有的是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温柔的手还有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被撕裂的剧痛。
她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浑身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一个与这些冰冷的碎片完全不同的身影突然闯入了她这片混沌的记忆的废墟。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总是穿着黑色皮外套的背影。
那是一张眉骨很深、眼神很沉、总像是没睡饱的脸。
那是一双粗糙的、带着旧枪伤的、温暖的手。
那是一种混杂着浓烈烟味与淡淡薄荷味的气息。
是周砚城。
这个名字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突然就这样毫不讲理地劈进了她那片混乱的、疼痛的大脑里。
她为什么会想到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那张冷漠的、总是对她说着很凶的话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那颗因恐惧而疯狂收缩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那么一丝丝。
她想起了他在货柜屋里将她压在墙上用那种近乎暴力的方式亲吻她的样子。
那不是温柔那不是疼惜那是一种占有是一种掠夺。
但那种掠夺却不像噩梦中那样带着纯粹的、要把她毁掉的冰冷。
那种掠夺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是恐惧?
是愤怒?
还是一种她看不见的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在乎?
她想起了他将她从那个充满陷阱的房间里带出来用他的皮外套盖住她赤裸的身体然后用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上楼,洗澡,睡觉。】
那样的周砚城凶恶霸道像一头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可就是这头野兽此刻却像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唯一能够取暖的火堆。
她浑身依旧冰冷但她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向着那个遥远的火堆靠近了一点点。
她紧紧地抓住了胸口的被子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一丝属于他的真实的气息。
她似乎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突然就在她那片早已荒芜的、布满了创伤的心田里生根发芽了。
这份喜欢不是甜蜜的不是温暖的。
它是一种绝境中的唯一的依赖。
是一只濒死的蝴蝶最后一次挥动翅膀想要飞向那片看似温暖却也可能会将它烧成灰烬的火焰。
那刚刚萌芽的、脆弱的、带着毒性的喜欢像一株在废墟上勉强长出的嫩芽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丝阳光就被一场来自心底的、更冰冷的暴风雪彻底掩埋了。
她哭了。
起初只是眼角无声地滑落的一滴冰冷的泪。
但很快那滴泪就像一个被触发了的闸门瞬间就引发了一场无法遏制的、决堤般的洪水。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丝会被邻居听见的声音。
她的身体在被窝里蜷缩成了一个更小的、更悲伤的团。
她不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