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菓,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强迫她抬起头,让她看进自己那片混乱而痛苦的眼眸里。
【你现在听着,一字一句地听着。顾言深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喜欢看着人类在绝望中崩溃的魔鬼。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绝望,比让你活在一个『妹妹可能还活着』的虚假希望里,更残酷?什么样的折磨,比让你为了这个渺茫的可能性,耗尽自己的一切,最后却发现,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为你精心设计的另一场闹剧,更痛苦?】
他扣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怜悯与保护的禁锢。
【他控制白晓溪,是因为白晏初对她的执念是一把已经锋利的刀。但对你……五年前,你妹妹死了,你的恨,就已经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他不需要再制造一个活着的妹妹来刺激你,他只需要在你心底,埋下一颗叫『如果』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你每次快要崩溃的时候长出藤蔓,缠住你的脖子,让你无法呼吸,无法死去,只能在他的剧本里,永远地跳下去。】
他缓缓地,将她揽进怀里,那个动作不再像从前一样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保护。
【他留下白晓溪这条线,故意让我们查到,让白晏初亲口告诉我们。他就是在告诉我们:看,我能把一个失踪多年的女孩变成我的刀,我当然也能让你们相信,一个五年前死去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不是线索,李茉菓。这是毒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最甜美的毒药。】
他低下头,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纯粹的、近乎悲伤的吻。
【你很聪明,但现在,你不可以聪明。你要给我恨他,恨到想亲手杀了他,而不是恨到想从他那里,找回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
【你的妹妹已经死了。这才是我们能战斗的唯一前提。】
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神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那目光,像是与整个世界的邪恶,对峙的猎犬。
【如果……我是说如果……】
许知越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那声音不再崩溃,反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破茧而出的冰冷。
【如果这个可能性不是顾言深故意留下的,而是……他没计算到的失误呢?】
周砚城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他。
【如果,白晓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失控的变量呢?】
【他不可能失控,一定是他算好的。】
【他不可能失控,一定是他算好的。】
那句话从她的口中吐出,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嘶吼都更具重量。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希望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钢铁般的理智。
周砚城抱着她的手臂,在那一刻瞬间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急速褪去,那不是因为恐惧或寒冷,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决绝的自我冻结。
她将自己从那个由【如果】所构筑的甜蜜陷阱中,亲手推了出去,坠入了一个更黑暗、但更真实的深渊。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抱着她,却感觉怀中空无一物。
【你……】周砚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说她说得对,想骂顾言深是个魔鬼,想告诉她他会保护她,但所有语言都在她那片死寂的平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将她抱得更紧,紧到用自己的心跳去强行覆盖她那逐渐趋于平静的心跳,仿佛在用自己滚烫的鲜血,去融化一块即将彻底凝固的寒冰。
【对……你说得对……】
许知越从墙角缓缓站了起来,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数据崩坏后的、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恐怖的演算法。
【我错了……我还在想失误,在想变量……我还在用数据的思维去理解他。顾言深的系统里,根本没有失误这个参数。所有的失控,都是被他写进程式的另一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