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昨晚似乎存在过的、混乱而痛苦的夜晚,像褪色的旧电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几个刺眼的片段——无尽的灼热,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有……还有许知越那张沾满了……什么的脸。
李茉菓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骇人的画面甩出脑海。
一定是梦。
高烧烧出来的、最荒唐的噩梦。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鹿。胃里空得发慌,身体渴望着最基本的食物。
她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换了新的垫子,旧的那片深色污渍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她看到了餐桌上。
一碗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旁边放着一杯温牛奶,杯子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许知越刚走不久。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在粥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从便条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不整齐。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许知越的字。干净,清秀,带着一种程式设计师般的工整。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帮你请了三天假。好好休息。】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冷冰冰的,像他留下的任何一行代码。
李茉菓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热粥的暖香,温牛奶的甜气,和这张冰冷的纸条,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矛盾的温暖。
他照顾了她。
他为她请了假。
他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没说。
李茉菓拿起手机,打开警局内部APP,果然看到了一封来自许知越的、标注着【病假申请】的邮件。
理由写得滴水不漏:【急性肠胃炎,医嘱建议静养三天。】
他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温馨。
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如果昨晚,她真的是在做梦……
为什么梦里会有许知越?
为什么梦里,那个叫她【舒服】的人,会是他?
如果昨晚不是梦……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又为什么要在做完那些事之后,为她煮粥,为她请假,然后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君子一样离开?
这种温柔,比任何粗暴都更让她害怕。
它像一个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让她分不清真假,看不透人心。它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那碗慢慢变凉的粥,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猛地转身,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一次次涌上喉咙。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抱着自己,发出绝望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窗外的阳光那么好,但她的世界,却从这一刻起,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彻底笼罩了。
那股胃里翻涌的酸涩终于平息,只剩下空洞的、被火烧过般的虚弱。
李茉菓蜷缩在冰冷的磁砖上,额头贴着墙壁,试图从那片微凉的触感里,汲取一丝能让自己清醒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