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片,尚未干涸的、屈辱的液体,又看了一眼自己妹妹那决绝的背影,最后,落在了顾言深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依旧是那种,看尸体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理性。
但他握着检验报告单的手,却在这一刻,因为用过度的力气,而微微颤抖起来。
【顾言深。】
白晏初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好像把我的实验室,弄得太脏了。】
白晏初那句冰冷的质问,像一根针,戳破了顾言深精心维持的表演面具。
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单纯的邪恶,而是多了一层居高临下的、对凡人无知的怜悯。
他伸出手,温柔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眷恋地,捏住了白晓溪精致的下巴,迫使她那双充满恐惧与迷恋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脏?白医生,你还是不懂。】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孩的皮肤,视线却像利刃一样,扫过周砚城和白晏初,【这不是脏,这叫艺术。每一个作品,都该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他享受著白晓溪身体的僵硬,享受著白晏初那逐渐冰封的表情,最后,目光锁定了那个持枪的男人,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最恶毒的礼物。
【周队,你一定很想见见你那个心心念念的『解药』的妹妹吧?】他笑着,声音却像淬了毒的蜜糖,【放心,她很好。好得…超乎你的想像。】
【她确实死了。五年前,就在你以为结束的那天。】
【但死亡太草率了,不是吗?我亲手给她化了最完美的妆,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白色洋装,然后……】
顾言深顿了顿,看着周砚城眼中那即将燃烧殆尽的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把她,挂在了你们警局大楼顶端的天线上。】
【整整一个月。】
那个画面,那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周砚城的心脏上。
他记得那具尸体。那具被发现时早已风干、被归类为恶作剧或意外的无名女尸。那具被风吹得像破布娃娃,却依旧被小心翼翼保存着的尸体。
原来……
原来那就是……
无边的、足以将整个宇宙都吞噬的黑暗,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炸开。
就在这一秒,整个实验室的空气,被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铃声撕裂。
是许知越的专线。
周砚城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许知越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形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周队!不好了!刚…刚收到紧急通报…警局…警局楼顶!】
【发现了一具尸体!】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累勇气,然后,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恐惧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时间都停止的话。
【但是…天啊…那具尸体…被保存得…太完整了…】
【完整得…就像…就像一个被精心保养的…娃娃一样……】
身份确定了,是李茉书。
电话那头传来的最终确认,像一道无形的、源自地狱深处的声波,轻轻地,抚过了整个实验室。
它没有带来任何巨响,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幅永恒的、名为【绝望】的油画。
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像一朵被蹂躏至凋零的、破败花朵般的女人,那双一直紧闭着的、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有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