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那片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海。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对那个,名为【未来】的,秘密冒险的憧憬与期待。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海风和蝉鸣被彻底地,隔绝在了外面。
车里的空气,凉爽而安静,只有那股好闻的雪松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充满了对新世界的兴奋。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那张洁白的、一尘不染的画纸,从这一刻起,将要被一个,她称之为【顾教授】的男人,用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亲手,染上,永世无法洗净的第一笔色彩。
而那颗她吃掉的水果糖也并不是普通的糖。
那是一种能让人放松警惕、并产生轻微幻觉的特制的药物。
她的世界在这个下午悄无声息的开始了倾斜。
车窗外的风景从喧嚣的市区逐渐过渡到幽暗的林间小道,车内的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白晓溪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呼吸渐趋平稳,那张未经世俗污染的睡颜,像极了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器,纯净得令人心折。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扶手,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透过镜片的折射,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长久地停留在女孩的脸上。
为什么要绑架白晏初的妹妹?
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的举动。
他对白晏初这个学生,向来是满意的。
那个男人有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理智,对死亡抱持着一种科学性的疏离,更重要的是,他对【完美】有一种病态的追求。
只要顾言深一句话,一个眼神,白晏初就会毫不犹豫地为他准备好最锋利的解剖刀,最合适的实验体,甚至,是他自己。
如果需要一个信徒,白晏初已经是极品。
但顾言深不满足。
信徒的狂热是廉价的,那种基于崇拜与恐惧的服从,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美则美矣,却经不起真实风雨的摧残。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会听话的工具,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崩溃】含义的伙伴,一个在地狱里爬过、被绝望浸染却依然选择侍奉他的灵魂。
白晏初太干净了。他的【疯狂】,是建立在无菌实验室里的理论假设。
他懂尸体,懂数据,懂生理结构,但他不懂什么叫【失去】。
顾言深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白晓溪随车身颠簸而晃动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用来画画的手,也是白晏初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太干净的刀,切不开人性的暗面。】
顾言深在心里轻声呢喃。
他绑架白晓溪,并非为了要挟白晏初——那种低级的手段,不符合他的美学。他要做的,是为白晏初制造一个【原罪】。
当白晏初发现妹妹失踪,当他在焦急、疯狂、毫无头绪的寻找中,最终发现,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正是他最敬爱的老师——那个瞬间,才是真正的实验开始。
白晏初会在信仰与亲情之间被撕裂。
他会恨自己,恨自己将恶魔带回了家;他会恨顾言深,却又无法停止对那种绝对掌控力的渴望;他最终会意识到,想要救回妹妹,或者,想要为妹妹复仇,他都必须变得更强,更冷血,更像……顾言深。
顾言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掠过反光。
这是一个喂养的过程。
白晓溪是饵,也是饲料。
她将在顾言深的调教下,成为白晏初心头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道伤疤,会时刻提醒白晏初,他的手脏了,他的心不再纯白,他从今往后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对妹妹的愧疚。
只有在这种彻底的毁灭中,白晏初才能蜕变。
只有当一个人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却依然选择跪在恶魔脚边时,那种狂热,才具备了【永恒】的质感。
顾言深伸出手,隔着一点点距离,虚虚地描摹著白晓溪的轮廓,就像在欣赏一副即将完成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