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哭,不闹,不问。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空洞,像一个,被抽灵魂后,只会呼吸的娃娃。
周砚城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笨拙地,对她说着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但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石沉大海,无法在她那片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天,白晓溪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走进了李茉菓的病房。
她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话,只是静静地,将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然后,看着李茉菓,轻声说了一句。
【他还活着。】
那一刻,周砚城看到,李茉菓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不是希望的曙光。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冰冷的、专注的、燃烧着最后生命力的,捕食者的光。
她那个在枪响时熄灭的世界,因为这句话,重新找到了唯一的存在意义。
杀了他。
杀了顾言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那片焦土之上,疯狂地生根发芽。
白晓溪看到了那道光。
她也懂了。
只要李茉菓还在这里,只要她还有呼吸,那么,她守护的那个奇迹,迟早,会被李茉菓,亲手,再一次,送进地狱。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那一晚,医院的走廊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像是松木燃烧的味道。
火灾,发生在深夜。
火舌从特护病房的窗户里,汹涌地喷薄而出,染红了半个夜空。浓烟滚滚,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消防员扑灭大火后,在病房里,发现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具是男性,一具是女性。
透过牙齿记录和身体特征,院方初步确认,那就是,顾言深,和他的守护者,白晓溪。
他们,选择在火中,结束一切。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周砚城站在火灾现场,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心中,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他赢了吗?
恶魔死了。
可是,他看着那个站在他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的李茉菓,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李茉菓的世界里,最后一个,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念头,也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院方,最终以【意外失火,当事人未能及时逃脱】为由,结了这起案子。
没有人追究,没有人深挖。
仿佛,这就是,所有人都期待看到的,一个,干净俐落的结局。
几天后,在离开这座城市,遥远的、一个靠海的小镇上,一间普通的民房里。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吃力地,为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擦拭着身体。
那个男人,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