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会彻底变成……和我一样的,神。】
李茉菓,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即将熄灭的光芒。
那不是希望,不是觉醒。
那是……一片废墟之上,燃起的,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焚尽一切的……地狱之火。
她的食指,缓缓地,放到了扳机上。
她没有去看顾言深那张狂热的脸,也没有去听他那些疯狂的宣言。
她的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现场,她父亲的手,在断气前,最后一次,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那声枪响,将会是她,送给这个世界,也是送给自己,最后的,告别。
就在那根决定命运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分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著绝望与不甘的尖啸,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死亡空气。
【顾言深!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一道白色的、娇小的身影,白晓溪,她哭喊着,像一只绝望的蝴蝶,扑向了那个站在死亡面前的男人。
【我也可以当那个作品啊!】
她的声音,破碎而尖利,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她不是在求他,而是在质问,在控诉,控诉他为什么选择了别人,而遗弃了她。
她没能扑到他面前,因为在那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李茉菓扣下的扳机。
是周砚城。
在他看到白晓溪扑上去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向天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像一头咆哮的巨兽,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也震得李茉菓那根即将扣下的手指,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白晓溪扑到了顾言深的身前,但她没有去挡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顾言深,狠狠地,向后推去。
顾言深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那张带着圣洁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他高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实验室那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
【当——】的一声闷响。
顾言深的眼中,那种疯狂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整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滑落在地。
血,从他的后脑,缓缓地,渗了出来,染红了他那身整洁的白色大衣。
【不……】
白晓溪的尖啸,戛然而止。
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那个她奉若神明、甘愿为他献出一切的【老师】。
她慢慢地,跪了下来,将那个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师……老师……】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却又害怕得缩了回来。
顾言深睁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智慧与邪恶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涣散。
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也没有了对李茉菓的赞赏。
那是一种……复杂的、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像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