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那份因震惊而微微的颤抖,但他自己的手,却稳定得像一块被凿入山体的岩石。
他的眼神,没有看萤幕,也没有看那个已经陷入崩溃边缘的许知越。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道最锋利的刀刃,射向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搜寻那个声音的来源,尽管他知道,那里空无一物。
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猎物终于现出踪迹时的,冰冷的、兴奋的杀意。
【顾言深。】
周砚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个无处不在的、嘲讽的声音网。
【你很得意,是不是?】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窃听者一样,偷听着别人的悲伤,然后把自己当成上帝。】
【但你知道吗?像你这种东西,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周砚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残酷的弧度。
【就是当你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所有人的时候,你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预测的,怪物。】
【而你刚刚做的,就是在告诉我,你害怕了。】
【你害怕白晓溪这个棋子失控,所以你故意暴露她的位置,想把我们引过去,引进你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你以为我们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去。】
【但你错了。】
周砚城缓缓地,拉过她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那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野蛮的保护欲。
【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不是去抓她。】
【而是找到你。】
【把你,从那个老鼠洞里,揪出来。】
那个温柔的、嘲讽的声音,在听完周砚城这番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笑意,变得更浓了。
【周队长,真是……一如既住的,直白得可爱。】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在老鼠洞里呢?】
【如果,我……】
那个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全新的、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就在这里呢?】
那个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天真的、叫着【知越哥哥】的声音,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在这个由数据和仇恨构筑的密闭空间里,凭空出现,然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许知越的耳膜,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大脑。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许知越,那个刚刚还在虚拟键盘上掀起数据风暴的、自信的、冷酷的数据之王,像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眉心,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还悬停在键盘上方,维持着那个即将敲下下一行杀毒程式的姿势,但却像一尊被突然风化的石膏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脸上,那种因系统被入侵而产生的震惊与恐惧,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茫然的、彻底碎裂的、纯粹的……不存在。
他就那样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瞳孔失去了焦距,仿佛他的灵魂,在那一秒钟,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扔进了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回音的白色虚空。
然后,那个他毕生都无法忘记的,温柔的、带着一丝羞涩的、属于白晓溪的声音,开始说话了。
但那话语的内容,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更加令人发指。
【知越哥哥,你好坏哦……为什么……要这样对晓溪……】
那声音,带着喘息,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被粗暴对待后的、屈辱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