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三十七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所有的沉默。
主萤幕上,那条不断滚动的进度条,停止了。
一个红色的、闪烁的标记,出现在了城市地图的一个极其偏僻的、早已被废弃的工业区角落。
许知越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那种冰冷的、机器般的专注,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裂痕之下,不是惊喜,不是找到了目标的兴奋。
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远超预期的、更深的、更黑暗的恐惧。
【找到了。】
许知越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她,也看向周砚城。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周砚城从未见过的,极度的震惊与……悲哀。
【她……】
许知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顾言深的办公室里。】
就在那个红色标记凝固在萤幕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里,那些由无数台伺服器发出的、恒定的嗡嗡声,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而是像一种,无数个声音被叠加、扭曲、拉伸之后,所形成的,一个非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慢悠悠的语调。
那个声音,无所不在。
它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它从每一块萤幕里渗出,从每一根缆线里流动,从空气中的每一颗尘埃里震动,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这个由数据构筑的王国,彻底笼罩。
那声音,温柔、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可以听出笑意的嘲讽。
【真是,一幅感人的画面。】
那个声音说道,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评论一幅他早已看腻了的后印象派画作。
【迟到的爱人,痛哭流涕的忏悔,还有……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域的,孤独的王。】
许知越的脸,在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紧紧地缠住了心脏,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那种属于顶级骇客的、对系统的绝对自信,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来自未知深渊的恐惧,彻底粉碎。
他猛地转回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地敲击,一道道反制指令、防火墙重构协议、紧急断网程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但,没用。
那个声音,依然在房间里,悠然地回荡。
而那些萤幕上,他正在输入的指令,每一个字母,都在出现的瞬间,被一个红色的、带着笑脸的符号,轻轻地,覆盖掉。
【别白费力气了,许知越。】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居高临下的惋惜。
【这个房间,从第一块CPU被点亮的那一刻起,就在我的监控之下。你以为你在打造一个窥探我的眼睛,却从未想过,你只是在我为你准备的鱼缸里,建造了一座,更精致的沙堡。】
【你每一次的代码优化,每一次的数据分析,每一次,以为自己快要窥见真相的狂喜,对我来说,都像是在观看一场……无比有趣的,蚂蚁搬家的纪录片。】
周砚城没有动。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