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副驾驶座前的一份档案扔到她腿上,纸张发出轻微的飕响。
【阅读,然后报告你的侧写。】
他指节分明的手搭上方向盘,发动了引擎,车辆的低吼声瞬间填满了狭小的车内空间,他没有看她,专注地倒车,动作干净利落,皮衣的袖口滑下,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
【我要的不是你从资料里看到的,是你预测的,那个混蛋接下来会做什么。】
车子驶出警局停车场,夜色下的街景急速向后流窜,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叩着,节奏单调而稳定,像是在压制着某种即将喷发的焦躁。
【错了,你就待在车里别动。】
【侧写跟预测… 听起来是个挑战。不过,如果我预测错了,真的就得待在车里?】
周砚城打了方向灯,利落地转向一条更暗的巷道,车头灯划破前方的浓重夜色。
他对她话语里那点带着试探的挑战意味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透过后视镜,用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她。
【这不是在谈条件。】
他将车速猛地提了上去,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粗重,推背感将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他空着的左手离开方向盘,在中央扶手箱里翻找着什么,手指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像是在厌烦任何浪费时间的对话。
【在现场,犹豫和错误的预测,只会换来一个结果——】
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随手扔到她腿上的档案旁,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廉价的亮光。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视线死死盯住前方蜿蜒的道路,语气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陈述事实的残酷。
【你或者我,会有个人躺在那里等白医来收。】
她眉头紧锁,眼神带着不确定和警惕,嘴角撇了撇。
【骗人吧?那么夸张?】
【你这么说,不就是在谈条件吗?装得这么凶,想吓唬谁啊?】
周砚城猛地一踩煞车,轮胎与湿滑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离巷口只有几公尺的地方悍然停住。
前方的路灯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着,将他侧脸的轮廓切割得愈发冷硬,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那片深沉的黑暗。
【你可以当我是在吓唬你。】
他松开安全带,整个上半身猛地朝副驾驶座倾过去,右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浓烈的、混杂着烟草与男性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带着错愕的脸。
【但当你眼睁睁看着嫌犯从你面前溜走,或者更糟,看着你的同事倒下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警告,左手食指弯曲,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紧锁的眉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人一阵战栗,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沉静的疯狂。
【那时候你再来告诉我,这是不是在谈条件。】
车内的对峙被耳机里传来的突兀杂音粗暴地打断,那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像一把砂纸,摩擦着周砚城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收回了所有压迫性的气势,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迅速坐回驾驶座,眼神里那点几乎要溢出的侵略性被瞬间的、冰冷的专注所取代。
【周队,目标出现了!码头三号仓库,他们正在销毁证据!】
许知越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爆出,带着数据流崩坏的杂讯。
周砚城的瞳孔骤然缩紧,那不是对消息的震惊,而是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致命的平静。
他左手虎口的旧伤在无意识中握紧方向盘时,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五年前搭档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眼前即将到来的猎杀交叠在一起。
【知道了。】
他只回了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却让通讯器另一端的许知越瞬间闭嘴。
下一秒,引擎的怒吼再次炸裂,但这次不是蛮横的加速,而是精准而致命的冲刺。
他猛地打满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车头灯如两把利剑直刺黑暗,整个世界在窗外化作模糊的光流。
【系好安全带。】
他对着身旁的她吐出这句话,眼神甚至没有偏离前方的道路半分,但那份命令的口吻却不容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