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没有掉在地毯上,而是精准地、无情地,滴落在他正准备缩回的手背上。
紧接着,一点更凉的触感,顺着他手腕的弧度,悄然滑下,滴落在她深色的居家服上,迅速渗开一小块比周遭更深的湿痕。
在寂静的客厅里,那滴水花漾开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许知越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整个世界,就缩小到那块小小的、正在扩散的深色圆点上。
一滴水。
如此洁净,如此纯粹。
可此刻,它滴落在她身上,却像一滴浓酸,灼烧着许知越的眼睛,也灼穿了他用理性强行维持的最后一道防线。
脸色,在一瞬间沉得像万丈深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不是情绪的爆发,而是一种决堤的、毁灭性的崩塌。
瞬间的心境,是从极致的温柔坠入极致的冰冷。前一秒,他还是守护天使,后一秒,他已化身为来自地狱的复仇者。
那滴水的触感,和他想像中那些脏污的、粗暴的痕迹重叠了。他突然无法忍受,哪怕一滴干净的水,以这种方式弄脏她。
他觉得自己手上的毛巾,都变成了污秽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将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像是他对自己无能狂怒的宣泄。
他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她,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转身,一拳挥在客厅那面冰冷的白墙上。
【砰!】
一声闷响,骨头与水泥墙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剧痛从指节传来,顺着手臂窜上大脑,但许知越仿佛感觉不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红色的怒火和无边的恨意。
他靠在墙上,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额上青筋暴起,眼镜因动作而滑落到鼻梁,镜片后的双眼,燃着两簇幽蓝的鬼火。
那不是属于许知越的眼神,那是属于一个准备好同归于尽的疯子。
他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破裂流血的指关节,鲜血顺着墙壁缓缓流下,在地毯上留下第一滴暗红。
那颜色,像极了罪恶的证据。
后续的行动,在这片红色的刺激下,变得不再犹豫,不再有半分温情。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因为他知道,只要再看一眼,他的决心就会动摇。他要的,不是守护,是复仇。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打开他那台永远放在客厅的、性能强大的笔记型电脑。
电脑萤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侧脸。
他没有去管手上的伤,鲜血滴落在键盘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指印,但他浑然不觉。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一次,他不是在分析。
他是在入侵。
他利用警局内部系统的权限漏洞,绕过所有防火墙,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警局的个人档案库。目标明确——周砚城。
他调出了周砚城所有的出勤记录、内部调查报告、甚至包括他十年前那次搭档殉职事件的全部卷宗。
那些文件,对外人来说是机密,对此刻的许知越来说,却是武器。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像一头耐心的野兽,在寻找猎物最脆弱的咽喉。
他找到了。
一份被归档的、关于周砚城在追捕行动中【过度使用暴力】的内部投诉,投诉人后来莫名调职,不了了之。
他找到了周砚城与几个黑市线人联系的加密通讯记录,那些记录被巧妙地伪装成垃圾信息。
他甚至找到了一个被周砚城亲手送进监狱,如今却因表现良好而即将假释的重刑犯的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