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这两位女宾,带着几分尴尬的情形,只是向屋子四周观望着,好像她们眼光里有这么一个感慨:“这屋子原来是我们的!”刘伯同让她们坐下,她们委委屈屈的坐着,屈太太带着几分强笑道:“刘先生向来就很照顾我们的。大伸到东北去了,一去就无音信。我们现在寄居在天津朋友家里,实在也不是办法。北平就是这一所房产。这所房产,虽是沦陷时间买下的,这笔钱,是我们自己的,不是大伸的。”刘伯同微微一笑道:“关于这一切,我都很明白。屈太太的意思,是想把这房子出卖?”屈太太坐在沙发椅子上,将手牵了牵衣襟,又对同来的这位史小姐看了一看,低声道:“好在刘先生是老朋友,我们就照实说了吧。”史小姐笑着,点点头。屈太太就向刘伯同道:“我们也是经济逼迫得没奈何。我们知道专员来了,总也要地方办公的。这房子我们也不必费事出卖。就请刘先生转呈金专员,连家具在内,随便作个价钱,把房子留下吧。”刘伯同笑道:“屈太太,大伸是我的老朋友,有话不妨实说。你这房子,照国家法令是应当查封的。你哪里还能找到什么钱?契纸上是谁的名字?”屈太太道:“自然是我的名字。”刘伯同道:“这好一点。我们究竟是老朋友,应当彼此帮助。你趁早把房子让给金专员,可是出卖这两字……。”屈太太道:“我们还谈什么出卖不出卖,只要专员可怜可怜我们,帮我一点忙罢了。”刘伯同手扶了头,沉默着想了几分钟。因道:“虽然这样说,你究竟要多少钱?”屈太太紧紧的把眉毛皱了起来,向史小姐看看,又向刘伯同看看,可是心里那句话,嘴唇皮子颤动几下,始终没有说出来。刘伯同道:“那么,我先和专员去商量商量。先看他能出多少价钱。”屈太太听了这话,似乎感到很急迫,这就两手牵扯了衣襟,站了起来,向刘伯同深深的鞠了个躬道:“那么,诸事都拜托刘先生了。我就在这里暂等一下,请刘先生去向金专员请示一下。我们现在的日子,实在艰困万分。”说着,不但皱着的眉毛深锁得不能展开,而且连她的嘴,也是紧紧的闭着。好像她要嘘出来的那口怨气,却整个的咽了下去。刘伯同道:“金专员这人是十分宽厚的,既是你们有困难,我去和他说,让他尽量帮忙吧。”两位女宾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刘伯同又道:“你们在这里坐着等上一会,我见了专员,就来回你们的话。”说着,拉开门就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