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丕诚未尝不知道杨小姐经常在屋子里的。尤其是刘伯同坐在外面屋子里看报,大有代为把门之意。心想着刘伯同以美人计勾引专员,搭上自己的登青云之路,这何必给他凑趣?拆散这条计最好,不拆散这条计,也让他们进行的不痛快。于是也就坐在沙发上向刘伯同笑道:“既然如此,我和你先谈谈吧。那个爱克斯厂里的东西,只有小件搬开了。那些笨重东西,一盘散沙,封在大门里,这不是办法,我们应当根据原来的物资账,给它编上号头。我们不能说珍贵的就管,普通的就不问。此外还有大小七辆车子,除了专员调一辆给杨小姐坐用而外,还有三辆卡车和三辆座车。迖些车辆虽然不能使用,但在胜利前都是好的,不过有些小毛病,应该修理,想法子利用它。现在满街有人抓车,都是清查敌伪用车。开出来用也好,锁在厂子里也好,我们先得确定这些车子的身份。”刘伯同对于这个建议,当然也不会反对,不过他一连串的说着,未免嗓门儿大了一点,这就向他微笑道:“我也想到这层的,不过专员这些时候忙一点,我们还无法腾出工夫来做这些小事。”
张丕诚心想,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一下子处理六辆汽车,还是小事。一定要到库房里去搬金条,那才是大事!心里这么一想,不由得哈哈一笑。他这笑声,算是把专员惊动了。他掀着门帘子出来,问道:“老张什么事这样高兴?你来请我吃馆子吗?”刘、张二人连忙站起来,张丕诚道:“几家有名的馆子,专座都吃腻了吧?我正想请一次小客,不要吃大馆子了。”当然,金子原约了五六点钟到田宝珍家这件事不敢提,金子原道:“吃小馆子也好,北平吃小馆子的风味最美。”张丕诚道:“不,吃小馆子要二三友好,或者带了爱人……”说到这里,杨露珠正掀开门帘,露出半截身子,斜靠在门框上,向外面屋子里望着,听张丕诚说到“爱人”两个字,就向他看了一眼,只见胖脸腮向上拥挤着,闪动了眼角上的鱼尾纹。那一种轻松的微笑,可说是给对方很大的刺激。当然,杨小姐知道他是有意如此说的,却假装不大明白,向他点点头道:“对的,吃小馆子要带爱人才有趣味,专员要带爱人,以张先生这种人最为合宜。”这个反击,出人意外,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杨露珠随又望了他们一眼,淡淡的笑道:“真的,我不知道张先生是什么意思?还是请专员吃饭呢?还是请同人吃饭呢?”张丕诚笑道:“主客是专员和杨小姐,然后请同人作陪。”杨露珠听他这样指明了,倒也并不怎么去谦逊。她走了出来,见金子原正在身上掏出银制雕花的扁烟盒子,打开来,托着烟盒子取烟,也就顺手取了一支。金子原按着打火机,伸到她面前,替她将烟点着。她靠近专员站定,悬起一只脚来颠了几颠,然后喷出一口烟来,向张丕诚笑道:“当然,我们这几个熟人,都在你邀请之列,还有什么外客没有?”张丕诚听她的口气,看她的态度,就知道她指的是田宝珍了。但依然装着不明白,向她笑道:“我们随便小吃,何必邀外人呢?自己谈谈笑笑,随便吃喝,多么高兴。”杨露珠望了他微笑道:“不邀一邀田宝珍吗?”张丕诚脸上并不露出丝毫的笑意,很坦率的答道:“我不是说不请外人吗?”露珠向金子原笑道:“专座,你说田老板是不是外人?”金子原伸手拍了她的肩膀,笑道:“这个孩子,真是调皮的很!”她笑道:“我说的是真话,田老板是专员的好友,难道还算是外人?”金子原道:“朋友当然是外人。”杨露珠倒没考虑,笑道:“算了,算了,田小姐是外人,难道我们是内人?”这句话她突然出了口,立刻也就感到不妥,于是将手连连摇着道:“我不来,我不来,我说急了。……”说着赶快掀开门帘子向屋子里一钻,在这里的三位先生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