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小时,只见刘伯同拿着一张大白纸写好了的房契,满脸带了笑容,走将进来。到了金专员面前,先是拱手一揖,然后又向杨小姐一揖,口里连说着“恭喜恭喜”!这回杨小姐倒是坦然受之,向他笑道:“你办得很顺利,给了人家多少钱?”刘伯同笑道:“你们都愿意作好事了,我也就落得慷他人之慨,共总给他们一千二百万法币。我没有拿法币算,我是用伪币折合的。共是六千万元。她们真没有想到我们这样大方,一伸手就是六千万。所以丝毫没有留难之处,满口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今天先写一张倒字,先取三分之一的款子。她们今天就赶回天津,明天把所有上手红契都拿过来。然后写正式契纸,契款两交。”金子原将倒字接了过去,看了一看,就交给杨小姐,笑道:“一千二百万买这么一所大房子,中西家具,古董字画,样样俱全,实在是太便宜了。”杨小姐接了那倒字,也就笑嘻嘻的匆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那自然也是许可之意。金子原笑道:“我自从住在这里以后,虽然感觉得都很满意,可是心里头总是有点不自然,我也说不出什么缘故,大概是为了借住的缘故吧。现在这点不安,可以消失了。——露珠,你觉得怎么样?”她望着他,嫣然一笑。金子原笑道:“这个样子,我们似乎还应当请一次客。要我亲自出面吗?这恐怕太招摇。”刘伯同道:“她们那方面卖主是女人,这方面就由杨小姐出面好了。”露珠瞟了他一眼道:“刘先生,你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老和我开玩笑!”刘伯同笑道:“并非我和你开玩笑。你想,专员买房子,若派女代表出马,不派你出去派谁出去?当秘书的人,不就是代表上司作这些事吗?”露珠笑道:“你这张嘴真会说。可是你心眼里真是这样吗?你把我当傻子吗?”刘伯同向金子原笑道:“她说我心眼里不是这样,你看我是怎样呢?”金子原笑道:“现在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吧?外面客厅里还有两个人等着你给钱呢。”说着,将手挥了一下。刘伯同听了这话,方才拱手而去。他以一千二百万元法币,给专员买了一所大房子,还附带了满屋家具,锦上添花的献了这个大殷勤,当然是得意之至。只看专员有说有笑,也就可以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高兴了。
金专员和杨小姐在里面屋子里说笑,刘伯同并不去打搅他们,可也不离开的太远。他拿了几份日报,捧着在外面客室里翻着看。约莫半小时工夫,屋子外一阵脚步响,隔了窗户向外看去,乃是张丕诚来了。他两手抄着大衣岔袋,迈着很急促的步子,并没有什么考虑,掀着棉帘子就闯了进来。刘伯同迎着他低声笑道:“你有什么急事吗,这样匆忙!”张丕诚笑道:“当然有点事,专座在家吗?”刘伯同这倒为了难,说是在家,他和杨小姐正在谈话,恐怕不许别人打搅。说是不在家,又怕张丕诚真有要事来报告,耽误了事情,可负不起责任。便向他笑了沉吟着道:“假如这件事我也可以参与机密的话,何妨说出来兄弟听听呢?”张丕诚向房门帘子看了看,心里就有点了然,便伸手向门帘子指了一指,又伸出两个指头来,里外乱闪动一阵,向刘伯同又作了一个鬼脸。刘伯同是更愿意把金、杨二人的关系,向公开的路上引导的,这就微笑的连点了点头,而且又低声报告着道:“昨天晚上专座和她有点小别扭。这位小姐,早上闹起病来了,大概是专员打电话再三请了来的,现在正是负荆请罪之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