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雪对此心知肚明。
周五下午三点半,她去一楼文印室取资料。
文印室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和更衣室只隔了一堵墙。
她推开门时,发现文印室里面堆满了待处理的旧纸箱,光线昏暗,只有复印机的操作屏发着蓝光。
她弯腰把纸箱挪开时,忽然听到隔壁更衣室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非常低,但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是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
她把耳朵贴近墙壁。
“……小雪……小雪姐……”那声音在念她的名字,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语调,带着某种近乎痛苦又极度亢奋的节奏。
然后喘息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后是纸张被匆忙揉成团的窸窣声。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经常帮她带咖啡的实习生小郑。
她的第一反应是推门进去质问他。
但她没有。
她靠在墙壁上,心跳得极快,脸颊慢慢发烫。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奇异感觉。
原来不是 李赣一个人,而是整整一群。
她不丑,她不但不丑,她可以称得上是别人性幻想的重要角色。
她站在文印室里没有开灯,看着复印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打在对面的纸堆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得意,而是某种难以描述的确信。
那确信来自于她终于被看见了——以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方式被看见。
她等隔壁的声响完全平息后,轻手轻脚地拿走需要的材料,关好门离开了。
当晚回到602,张雪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 李赣。
不是怕他生气,而是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
她脱掉外套换好居家服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把之前看过的那些丝袜货品描述重新浏览了一遍。
现在这些关键词在她眼里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她不再是战战兢兢地研究未知领域,而是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火专家在检查弹药清单。
她给自己订了一条新规则:以后每周至少穿三种不同款式的丝袜去上班。
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想看看到底能引起多大的风波。
与此同时,吴子仪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莫名其妙的一段心理波动。
张雪的变化她一直以欣慰的心态来看——孩子终于长大了,变成会打扮自己、敢在众人面前抬头走路的成熟女人了。
但自从那批丝袜买回来之后,吴子仪开始注意到一些她之前忽略了的细节。
小雪在公司人气越来越高,不是那种“能力强受器重”的人气,而是另一种——男同事看她的目光越来越黏稠。
去食堂时有人会主动帮她拉开椅子,她拿筷子时有人会多看她的指甲油颜色,她弯腰捡餐巾纸时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裙摆边缘。
这些以前也有,但量级完全不同。
周五午休时吴子仪去三楼找分管财务签字,在综合部外头等电梯时听到走廊拐角传来几个男同事压低的对话。
“明天小雪穿豹纹我还看,那个大腿真的太顶了。”“我觉得她周末换那双细高跟更绝,那个丝袜花纹在脚踝上晃——”两人看到吴子仪立刻住嘴,但吴子仪已经听清了内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
关上门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读到那份议论时产生了一丝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酸涩。
不是为小雪不平,而是——她也很美,美了很多年,可从来没有人这么疯狂地讨论过她的身材。
是,别人尊重她、认为她是端庄的吴姐,但那尊重里也包含了一种视若无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
她根本不该在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