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聊天中话不多,但每句都很具体,确认了几件事:周日下午两点,汤口镇翡翠谷旁边的温泉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不用她付钱;穿方便脱的外套和舒适的内搭,内裤可以不穿。
看到“内裤可以不穿”这几个字时,张雪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她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
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分寸。
她去见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学那种事——她不能在陌生人面前也穿那些开裆丝袜和情趣内衣。
那不是炫耀,是自我保护。
她在衣柜里挑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直筒长裤,又找了双黑色平底短靴。
这身穿搭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高领遮住了脖子和锁骨,直筒裤不显臀型,平底靴走路稳当。
除了手和脸之外,什么皮肤都不露。
但她还是在毛衣里面穿了一套她会觉得安心的好内衣——浅灰色蕾丝全罩杯,无钢圈,托举力中等,是她最日常、最舒服的那套。
周六晚上她和吴子仪在601吃晚饭时闲聊了一会儿。
吴子仪问周末还去不去哪里逛,张雪说周六有个同学聚会,要去汤口镇那边吃徽菜,可能会喝点酒回来晚些。
吴子仪点了点头说明天自己也有瑜伽课,最近教练说要加大核心训练强度,估计会很累。
两人各自盘算着周末的安排,谁也没有追问对方的详细计划。
周日下午一点半,张雪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往汤口方向去。
翡翠谷她去过好几次了,团建那次是去年夏天,溪水很凉,大家在潭边踩水野餐, 李赣还帮她拍了好几张站在大石头上举丝巾的游客照。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还会害羞,胸口的工装扣子绷得紧紧的,怕走光,全程都含胸驼背。
她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黄山余脉思绪飘得很远。
温泉酒店坐落在翡翠谷景区入口旁边几百米的地方,是一栋五层楼高的温泉度假酒店,外墙贴着仿石砖,门口喷泉已经因为冬季枯水停了喷水。
张雪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大堂很安静,只有前台一个年轻女服务员正在低头玩手机。
她报了房号,服务员核对了预订信息后递给她一张房卡,她接过来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墙壁上挂着翡翠谷的摄影作品。
她走到了房间门口,把房卡插进识别槽,绿灯亮了。
门推开之后,她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味空气清新剂。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翡翠谷方向的青灰色山脊。
一张双人床铺着白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和一盆小绿萝。
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清瘦,皮肤偏白,穿着一件洗到有些褪色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
头发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透,随意地拢向一边,脸上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正低头用湿巾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大拇指擦到小指,动作极慢极仔细,像在做精密实验。
他看到张雪进来,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汤口老猫。”他的声音偏低但不沙哑,吐字很清楚,语气客气而平淡,和他清洗手指的动作一样精准而从容。
张雪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微凉,指节修长,没有汗湿,没有多余的颤抖。
她注意到他刚才把所有手指从指尖到指根都擦了一遍,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异样感——这个人挺讲卫生。
但同时又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提前洗那么多遍手?
她没多想,把外套和围巾脱了挂在衣帽架上,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个,老猫——怎么开始?”她问。
老猫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手机给解剖课代表发了条消息:“人到了。按计划开始。二十分钟后第一次进度汇报。”发完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电视机柜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