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到你在做一些——瑜伽动作。”李赣把方向盘握得很紧,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具体的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些不太正常的训练。”他这话几乎是逐字斟酌出来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全没看过,因为那样她就得自己开口描述那些视频的内容,而他怕她做不到。
他更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撒谎,所以他不能说“我全看了”。
他只能选一个中间值——看了,但没仔细看。
这样她如果想问清楚,他可以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如果她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
但吴子仪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那根悬了很久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他说他在做一些瑜伽动作——他只说瑜伽动作。
他避开了所有细节。
他是在保护她。
他肯定是看到了全部——看到了她在吊带上喷水,看到了她被倒吊着淋了自己一身,看到了她的乳头变色,看到了她被扩张球撑开宫颈口时翻了白眼。
他只是不忍心说。
他只是怕她难堪。
他在替她遮羞,用“瑜伽动作”这个词把一切都模糊掉。
她把脸转向车窗,眼眶已经红了。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又要哭。
她死命咬着下唇,忍得嘴唇发白,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装作整理头发,趁机用指尖把眼泪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敢吸鼻子,怕他听到声音,只能屏着呼吸,让眼泪无声地淌进衣领里。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照亮她湿漉漉的睫毛。
李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她在擦眼泪了。
他的胃痉挛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说错——是不是让她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不堪的画面,还是她想起那些视频本身就觉得恶心。
他把车慢慢靠到路边,停了下来。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说:“老大。”
这一声就像把吴子仪最后一根弦给拉断了。
她转过身来趴在他肩膀上,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随着眼泪出来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肩膀剧烈抽动,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换气都困难,每一次抽泣都让她喉咙里发出那种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用力挤出来的呜咽。
雨水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把她的哭声衬得更碎了。
“你肯定看到了!你什么都看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些不是瑜伽动作,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只是不想让我难堪,你说你记不清了你骗谁——你肯定是看到了才去找他的!你看到了我在吊带上——看到了他按我的脚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看到了我被他弄成那样——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她哭得声音都断了,断成一段一段的,像是在把自己撕开,“我不敢跟你说,我每次从瑜伽馆回来都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拿到了备份没看过——但你写了那封邮件,你写了——”
李赣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听着她这些话,心里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确实没看过。
他写的那些文件名确实是他编的。
但他现在不能说。
她现在哭成这样,他如果再说“我真的没看过”,她只会觉得他在狡辩,觉得他不敢认,觉得他嫌弃她所以才不肯承认。
他只能把她先抱住。
他伸出手把她从车窗那边拉回来,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他,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双手攥着他外套的前襟,攥得指节全白了。
她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外套的肩头,温热的,带着体温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