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终于要摊牌了。
也许他会在车里告诉她,他看了多少,他能不能接受。
也许他只是想让她亲口把那些事说一遍,好让他判断她到底还值不值得他继续对她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要撑住。
她不能再在他面前哭了。
她要假装那些视频都是很早以前的事,假装自己已经全忘了。
她不会再让他看到她失控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李赣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等她。
黄山入了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五点多,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褪成了灰紫色。
路灯还没亮,停车场里没什么人。
吴子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直筒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眼角的细纹被粉底遮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坐得端端正正,包放在膝盖上,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和过去无数次坐他车时一模一样,除了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全白了。
李赣发动车子,拐出园区大门,往休宁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暖风呼呼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赣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老大,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看你老发呆。”
吴子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可能是年底了,事情多。”她说完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路旁光秃秃的香樟树。
又沉默了一阵。
李赣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过一个弯道。
然后他说:“上次我去找那个教练的时候——其实我挺紧张的。我怕他不认账,怕他手里还有更多视频,怕他不肯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当着我的面把视频都删了。云端也删了。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别的备份。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还藏着什么东西,随时可能再拿出来。”
吴子仪的手指在包带上绞紧。她低声问:“你是怕他还留着我的东西?”
“怕。所以我才去找他。”李赣说,“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敢。他那个工作室不大,靠口碑吃饭,要是闹大了他也做不下去。”
吴子仪沉默了片刻。
他的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说一件工作上的麻烦事。
但她心里在疯狂翻腾——他说他紧张,他说他怕。
他怕的是教练,还是怕看到视频内容?
他如果真的看了那些视频,他这番话是在跟她确认什么?
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视频内容?
她不敢问。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是——都看过了?他删之前。”
李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实话——他什么都没看,只是用一封含糊的邮件吓住了教练。
但他又想起上次她说“你不用骗我”,他怕如果再说没看过,她会觉得他在撒谎,会觉得他在瞒着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看了一点。没看完。”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模糊了,看了多少?
看了哪一段?
他赶紧补了一句,“其实也没仔细看,主要是核实一下他手里到底有多少。”
车厢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暖风的呼呼声。
吴子仪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包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看到了什么。”